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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深夜练枪

    杨康没有再动。

    他就那么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额头凉凉的,膝盖骨硬硬的,硌得有点疼。

    这个姿势让他觉得安全,像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谁也碰不到。

    心跳终于慢下来了。

    但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嗡嗡地震。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血,刀,母亲惨白的脸,师父倒下去的身影

    他赶紧睁开眼,盯着对面墙上那一小块月光。

    不能闭眼!闭眼就回来。

    我还太弱。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扎得生疼。

    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他以为自己知道剧情就能游刃有余,以为提前预判就能步步为营。

    可现实呢?金兵追来他只能跑,母亲病了他只能跪,师父杀敌他只能站在旁边腿软。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机缘探索的提示

    当时他没在意,觉得不急,觉得有的是时间。

    现在他觉得一天都等不了了。

    金国的探子随时可能追来。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他不能再让母亲躺在床上等死,不能再让师父一个人在前面杀,自己在后面抖。

    不能再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激活机缘探索。”

    面板浮现在眼前,淡蓝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上面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机缘探索已激活。机缘地点已标注:后山,距此二十里,需要宿主独自前往。危险等级:中等。是否领取?”

    中等。不是低,是中等。意味着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出事。

    杨康盯着“中等”两个字看了两秒。

    选了“是”。

    “机缘已锁定。根据系统指示,宿主可随时前往探索。”

    面板消失了,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杨康坐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从急促变得平稳。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铁枪,枪杆冰凉,握上去的那一刻,手终于不抖了。

    明天就去。

    睡不着了。

    杨康掀开被子,脚探下去踩到鞋,把鞋穿上。

    动作很轻,怕惊动隔壁的母亲。

    拿起枪,枪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握紧,推门出去。

    门轴吱呀一声响,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顿了一下,听隔壁没动静,才侧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月光如水,白惨惨地洒了一院子。

    他站在院子中央,光脚穿着布鞋,脚底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

    手握紧铁枪,枪杆上的纹路硌着手掌,粗粝的,实在的。

    他开始练。

    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就是一枪一枪地刺。

    刺出去,收回来。

    刺出去,收回来。

    枪尖破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风穿过窄巷子。

    第一枪,他想起丘处机浑身是血还在往前冲,剑都卷刃了,手都握不稳了,还在往前冲。

    第二枪,他想起自己站在旁边,腿软得站不住,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做不了。

    第三枪,他想起母亲烧得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两个字:“铁心,铁心。”那是他爹的名字,不是完颜洪烈,是她心里藏了十六年的人。

    刺。

    刺。

    刺!

    他越刺越快,枪影在月光下翻飞,像一条银色的蛇在舞动。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顾不上擦,眯着眼睛继续刺。

    手掌被枪杆磨得发红,隐隐作痛,磨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他不停。

    他想起在金国的时候,那个贵族挥鞭子抽向母亲,他只能挡在前面,用自己的背去接那一鞭。

    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没出声,那贵族哈哈大笑,说这小子还挺硬。

    他不想再挡了。

    他想让那些人连鞭子都举不起来。

    刺!

    枪尖猛地扎进空气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胳膊酸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次都像扛着几十斤的重物。

    呼吸越来越重,胸腔像被人用手攥着,憋得难受。但他不肯停。

    一枪,又一枪,再一枪。

    汗水滴在地上,在月光下闪着光,像碎掉的银子。

    杨铁心是被动静惊醒的。

    他睡眠一向浅,走江湖的人都有这毛病。

    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的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儿子光着膀子在练枪。

    不对,不是在练枪,是在发泄。

    那一下一下的刺,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全是蛮力。

    枪杆都被他握得咯咯响,像要断了一样。

    杨铁心没有出去。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在月光下挥汗如雨,看着儿子咬牙使劲的样子,看着儿子胳膊都在抖了还不肯停。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样,练枪练到吐血,练到握不住筷子,就为了争一口气。

    看了很久。

    杨铁心放下门帘,退回屋里,轻轻躺下。

    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着房梁,听着院子里一下一下的破空声,直到那声音终于停下来。

    天边泛起晨光。

    杨康终于停下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灌进来的空气又凉又干,刮得嗓子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手在抖,比做梦时抖得还厉害。

    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手指也僵硬得像鸡爪子,半天握不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磨破了,嫩肉露在外面,沾着汗,火辣辣地疼。

    掌心里起了两个水泡,其中一个已经破了,薄薄的皮耷拉着。

    疼!但踏实。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抹亮色。

    月光还没完全褪去,晨光已经从东边漫上来,交界的地方是一片淡淡的紫色,像谁拿毛笔蘸了水彩轻轻抹了一笔。

    杨康站直了身子,把枪杵在地上,手扶着枪杆。

    眼神不一样了。

    他把枪扛在肩上,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天边越来越亮的那片光。

    我要变强!强到再也没人能伤他们。

    推门,进屋。

    隔壁传来包惜弱翻身的声响,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终于放下了心。

    杨康把枪靠在床边,躺下去,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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