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祖坟回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众人各自散去,杨铁心回家帮包惜弱收拾屋子,杨康刚想跟着走,就被杨振康一把拉住了。
“康弟!上午说好了,比一场!”
杨康笑了笑:“你还记着呢?”
杨振康瞪起眼睛:“当然记着!走,去演武场!”
杨继康憨憨地跟上来:“我也去看看!”
杨文康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面,嘴里喊着:“我也去,我也去!”
演武场在村东头,是一块平整过的空地。
边上的兵器架虽然简陋,但刀枪剑戟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打理。
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倒是有几分正规练武场的样子。
杨振康从架上抽出一根木枪,在手里掂了掂,扔给杨康:“用这个!”
杨康接住,枪杆入手沉实,是练功常用的白蜡杆,弹性刚好,不会伤手。
杨振康自己也拿了一根,几步站到场中央,枪尖斜指地面,摆了个起手式:“来!”
杨康没有急着出手。他握着枪,想起昨天在祠堂前父亲说过的话——“杨家枪不是用来比试的,是用来杀敌的。”
他看了一眼对面摆开架势的杨振康,心里想:这不是敌人,是兄弟。
手上便收了三分力,一枪刺出去。
杨振康侧身避开,反手一枪就扫了回来,虎虎生风。
他的打法很猛,一枪快过一枪,恨不得一口气把杨康打趴下。
枪风呼呼地响,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
杨康却不慌不忙。
他的枪法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封住杨振康的进攻。
杨振康的枪快,他的枪更稳,不管对方怎么猛攻,他都稳稳地站在原地,脚下纹丝不动。
杨继康蹲在场边看得眼睛发直:“康弟这枪法……真稳啊。”
杨文康攥着拳头,紧张兮兮地盯着场上:“振康哥能赢吗?”
杨继康摇摇头:“悬。”
十招过去,杨振康额头开始冒汗。
二十招,他气喘如牛,枪法明显乱了节奏。
三十招,他一枪刺得太猛,被杨康侧身躲过,整个人踉跄着冲出去两步,差点摔个跟头。
杨康收枪站定,抱拳道:“振康哥,承让。”
杨振康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抬起头瞪着杨康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服了!你怎么练的?”
“我爹教的。”
杨振康眼睛一亮:“铁心叔的枪法果然厉害!改天我也跟铁心叔学学!”
他把木枪往兵器架上一扔,走过来一把搂住杨康的肩膀:“康弟,你教教我呗!你那个回马枪,是怎么使的?我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杨康笑了:“好。”
杨振康是个急性子,拉着杨康就不撒手,非要现在就教。
杨康拗不过他,只好重新拿起木枪给他演示。
“回马枪的关键不在枪,在腰。”
杨康把木枪横在身前,慢慢解释,
“敌人追来的时候,你要假装逃跑,让敌人放松警惕。然后突然转身,腰马合一,一枪刺出去。”
他做了个示范。
先是背对前方,快步后退,脚步看起来有些慌乱,像是在逃命。
忽然间,他拧腰转身,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
木枪如毒蛇出洞,直刺而出,“嗡”的一声破空响,枪尖在空中颤了几颤。
杨振康看得眼睛都直了:“再来一遍!”
杨康又演示了一遍,这次放慢了动作,让他看清楚转身时腰部的发力。
杨振康跟着学
转身、拧腰、出枪。
动作倒是都做出来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枪刺出去软绵绵的,没有那股子狠劲。
“振康哥,你转身太快了。”
杨康在旁边看着,指出了问题所在,
“要等敌人追到三尺之内再转。转早了敌人有防备,转晚了自己就危险了。”
杨振康挠挠头:“三尺是多远?”
杨康想了想,指着杨继康说:“继康哥,你站过来。”
杨继康憨憨地走过来,不知道要干什么。
“振康哥,你背对继康哥,往前走。
继康哥,你从后面追他,到你伸手能够着他后背的时候,喊一声。”
杨继康点点头。
杨振康背对着他往前走了几步。
杨继康跟上去,伸手够了够杨振康的后背,喊道:“到了!”
杨振康转身一看,杨继康的手离他后背刚好一臂远。
“就是这个距离。”
杨康指着两人的位置说,
“三尺,就是敌人一刀能够着你的距离,这个距离你转身,敌人来不及反应。”
杨振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总觉得转早了打不着,转晚了自己又危险,原来是没找准这个距离!”
他又练了几遍,这回好多了。
虽然动作还是有些生硬,但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转身了,出枪的时机也准了不少。
杨文康在旁边看得手痒痒,忍不住喊:“康哥!我也要学!”
杨康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读书吗?”
杨文康理直气壮地说:“读书要读,枪也要学!我爹说了,杨家的男丁,不会使枪算什么杨家子孙!”
杨康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把枪递给他。
杨文康握枪的姿势倒是有模有样
看来平时没少跟着比划,但力气太小,一枪刺出去软绵绵的,枪尖直打晃。
杨振康在旁边起哄:“文康!你这是给敌人挠痒痒呢!”
杨文康不服气地瞪他一眼:“等我长大了力气就大了!”
杨继康憨笑着说:“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刺不动。”
杨康想了想,说:“文康,你先别学刺,先学扎马步,枪法的基础是腰腿,腰腿不稳,枪法就是花架子,再好的招式也使不出来。”
他教杨文康扎马步,双脚分开,屈膝半蹲,腰背挺直,重心落在两脚之间。
杨文康扎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腿就开始发抖,身子也跟着晃。他苦着脸问:“康哥……还要多久……”
“再忍忍。数一百个数。”
杨文康苦着脸开始数:“一、二、三……四十五、四十六……七十八、七十九……”
数到八十的时候,腿抖得像筛糠,额头上全是汗。
杨振康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文康!你数快点!一百个数哪有这么慢的!”
杨文康瞪他一眼,说话都哆嗦了:“你……你来试试!”
杨振康还真蹲了个马步。
他双腿一屈,腰背一挺,稳稳当当扎在那里,跟钉在地上似的。
然后他嘴皮子飞快地动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一口气数到一百,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
杨文康气得咬牙切齿:“你欺负人!”
杨继康憨笑着把他拉起来:“行了行了,慢慢来,俺当年也扎不稳,蹲一会儿就倒。”
杨文康揉着发酸的腿,嘟囔着问:“继康哥你当年扎了多久才稳的?”
杨继康想了想:“俺爹说,俺扎了三个月才站稳。”
杨文康脸都绿了:“三个月?!”
四个人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