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爱玲听完林晓满的话,沉默了两秒。
“山顶到洞口,垂直距离至少三十丈。石头滚下来,根本控制不住方向。”她抬头看向洞顶,“咱们自己也在石头下面。”
“所以不能在山顶直接放。”林晓满调出地形图,手指在陡坡上划过,“山洞上方二十丈的位置有一道天然石梁。把石头运到石梁后面,用绳索和撬棍控制时机。等鬼子进到洞口下方那片开阔地,砍断绳索就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上面帮你们看着,鬼子进伏击圈,我立刻给你们消息。”
黄爱玲盯着洞顶看了几秒,像是在丈量那二十丈的距离。
“需要多少人?”
“搬石头的至少四五个,砍绳子的一个就够。”林晓满语速很快,“其他人留在洞里,等石头滚完了再冲出去收拾残局。”
“我去。”吴刚第一个站出来。
“我也去。”王河和报信的战士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接一个。能动的都站了出来。
【山河血】:好家伙,全员请战!
【今夜无眠】:伤员都要上,这气势……
黄爱玲的目光从吴刚脸上移到那个伤员身上,停了一下。
“你留下。”
“黄护士长!”伤员急了,“我手没事,我能搬!”
“你腿上的伤口刚止住血,爬那条石缝就得崩开。留下来守着洞里的伤员,这也是任务。”
伤员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黄爱玲转身看向吴刚、王河、报信的战士和另一个站出来的伤员。四个人,加上她自己,五个。
“王医生。”黄爱玲喊了一声。
王华兴抬起头。
“一个时辰。”黄爱玲说,“如果一个时辰之后我们没回来,你就带他们从后山走。往南翻过两道梁子有一条小河,顺着河往下走三十里,能找到咱们的人。”
王华兴的手顿了一下。
“你自己跟他们说。”他低下头,继续缠纱布,“我又不是你们的领导。”
黄爱玲笑了一下,转头面向站出来的四人:“走。”
她弯腰捡起钢管枪往腰里一别,大步往山洞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满。
“小满,你也来。”
【乐意效劳。】
一行五人,一台银白色的箱子,沿着山洞深处的石缝往上爬。石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边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滑腻的青苔。费了好一阵工夫,全员终于翻上了山顶。
林晓满盯着屏幕,快速扫了一眼地形,开始指挥搬运。
“黄护士长,你面前那块磨盘大的先别动。往左边三米,那块小一点的,先搬那个。小石头把坡面上的浮土推干净,大石头跟在后面,间隔两秒释放,效果最好。”
黄爱玲点点头,招呼众人动手。
报信的战士撸起袖子弯腰抱住石头,脸憋得通红,石头纹丝不动。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搬动。
小满的机械臂从旁边伸过来,轻轻一托。
【一起。】
【铁骨铮铮】:小满这“一起”两个字……我怎么看出了战友的味道。
【爱哭的兔子】:它不是机器,它是战友。
石头一块接一块搬过来。黄爱玲蹲在石梁后面,按林晓满的指示重新摆放:大石在最前面,中石排成一排,小石塞在缝隙里当楔子。
“左边那块中石往右挪半尺……对,再往前推一点……好,停。”
黄爱玲推完石头退后两步:“这排石头能砸死多少鬼子?”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热源信号,快速核算:“如果一切顺利,第一波滚石能覆盖开阔地百分之七十的面积。按照目前敌军的集结密度,至少造成二十到三十人伤亡。”
她顿了顿:“掷弹筒小组在开阔地左侧的石堆后面,不在第一波覆盖范围内。”
黄爱玲蹲在石梁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壁上的苔藓。
“剩下的呢?”
“剩下的三十多人会被滚石切断退路,压缩在开阔地右侧的狭长地带。”林晓满调出第二阶段的战术推演,“那时小满从左侧绕后,用烟雾和噪音把他们往右侧赶。你们从洞里冲出来,居高临下……”
“打狗。”黄爱玲接过话头。
“对。”林晓满说,“打狗。”
【铁骨铮铮】:打狗!说得好!
【家有小八嘎】:可不是打狗吗?打他狗 日 的!
林晓满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但时机只有一次。石头放早了,鬼 子还没进伏击圈,打不着。放晚了,他们冲到洞口,咱们自己人先遭殃。”
黄爱玲点点头,从石梁后面探出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三十丈的垂直落差,石头从这里推下去到落地,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秒。
“谁砍绳子?”吴刚问。
黄爱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河和报信的战士。
“我来。”她说。
“不行。”吴刚立刻反对,“你是指挥!”
黄爱玲打断他:“正因为我是指挥。时机只有一次,我得在上面看着。”她看向吴刚,“下面交给你。石头滚完,你带人冲出来,一个活口不留。”
吴刚点头。
“王河。”黄爱玲转向那个半大孩子,“你跟小满留在上面,帮我搬石头。”
王河想说什么,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黄爱玲蹲下,捡起麻绳,一头系在岩石上,另一头绕过磨盘大的石头,打了个活结。
“小满,”她说,“等会儿我让你砍绳子,你就割断这根绳。”
【收到。】
黄爱玲点头,重新趴到石梁边缘往下看。
开阔地上,石头的轮廓已经清晰。小路上的鬼子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从树丛里钻出来,端着枪,弯着腰,往开阔地走。
开阔地上,鬼子越聚越多。
黄爱玲趴在石梁后面,眼睛贴着岩缝往下看。打头阵的已经过了二十个,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掷弹筒小组蹲在左侧石堆后面摆弄武器,先头部队已经越过碎石坡,距离洞口不到一百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吴刚趴在黄爱玲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鬼子距离多少了?”
“先头五十米。掷弹筒还没到位。”黄爱玲咬着牙说。
“再等下去,他们该摸到洞口了。”
“现在放石头,砸死的不过是十几个兵。那两具掷弹筒还在,回头换个地方架起来,咱们还是跑不了。”
又过了一会儿,报信的战士从另一侧爬过来,声音发紧:“左侧摸上来一队鬼子,离石梁不到三十米了。”
黄爱玲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驳壳枪,拇指把保险拨开。她能听见那些士兵踩碎枯枝的脆响。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响起,“掷弹筒小组瞄准洞口了!”
黄爱玲的目光猛地扫向左侧。那个年轻士兵已经抬起头,正在往石梁上面张望。
再往上几步,他就能看见她。
“砍绳子!”黄爱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