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奔逃仍在继续,风声裹挟着未散的杀意,在密林间呼啸不止。
凌玄始终将熟睡的稚子稳稳护在胸前,白衣被林间劲风刮得猎猎翻飞,脚下步伐丝毫不乱。即便奔逃至极致,他仍能分出一缕心神,凝出无形灵力屏障,将身后零星追来的法术攻击尽数挡下,怀中孩童自始至终酣眠安稳,半分惊扰都无。
清晏拽着面色发白的叶震天,重伤的身躯早已不堪重负,肩头与腰腹的伤口渗血不止,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钻心剧痛,却依旧咬牙紧跟,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拖慢众人脚步,落入追兵之手。
可逃着逃着,周遭的氛围骤然剧变。
方才还因百人追杀喧嚣沸腾的密林,竟在顷刻间变得死寂无声。
身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衣袂破空声、法术轰鸣之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风吹树叶的簌簌声都淡得几不可闻,整片林海静得骇人,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喘息,与凌玄怀中孩童均匀的呼吸,在空旷林间格外清晰,每一丝声响都揪着人心。
凌玄脚下步伐猛地一顿,周身气息微凝,狭长的眸子扫过四周死寂的林木,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般诡异的安静,从不是追兵放弃的信号,而是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蛰伏。
清晏也立刻停下身形,扶着身旁粗糙树干大口喘息,眉头紧紧蹙起,抬手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份死寂,远比方才的疯狂追杀更让人心惊肉跳,暗流涌动之下,藏着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威压。
叶震天更是双腿发软,瘫靠在树干上,浑浊的眼眸慌乱地四处张望,心底的不安翻江倒海,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三人驻足林间,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这场死寂的破局。
不过片刻功夫。
“踏、踏、踏……”
整齐划一、沉重如擂鼓的脚步声,自密林深处缓缓传来。
那声音极有规律,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重重踩在众人的心尖上,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这绝非先前黑衣死士那般散兵游勇的追杀,而是千军万马列队前行,气势磅礴,威压滔天,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清晏脸色骤变,抬眼望去,只见密林间隙之中,身着皇城制式铠甲的侍卫正列队而来。
银甲寒光凛冽,长枪林立如林,一眼望不到尽头,竟足足有上千之众!
这些侍卫个个气息沉稳,身法凝练,远比先前的黑衣死士更为精锐,周身透着皇家禁军独有的肃杀威严,步伐整齐划一,转瞬便将三人所在之处团团围死,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这片包围圈。
清晏的目光,越过层层禁军,直直望向队伍最前方。
一辆由数匹神骏异兽牵拉的鎏金銮驾,静静停在禁军中央,珠帘低垂,隐约可见一道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端坐其中,周身散发着九五之尊的无上威严,不怒自威,正是这大曜王朝的帝王。
看清那銮驾的瞬间,清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指节咯咯作响,心底恨意翻涌,却只能拼尽全力强行压制。他眸底寒光乍现,在心中冷冷默念:
等着吧,今日之辱,他日我必把你的皇城,化作一场漫天烟花!
只是此刻,他重伤在身,灵力耗损大半,凌玄即便实力强横,可怀中还有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若是贸然动用全力,非但杀不了眼前之人,反而会让三人尽数丧命在此,万万不能冲动,只能忍。
凌玄也察觉到了这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威压,顺着清晏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看到了那鎏金銮驾与漫山禁军,眉头微挑,看向身旁的清晏,语气平淡地开口:“怎么不跑了?为何不打?”
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不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死死盯着凌玄,生怕他一时冲动出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的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真要打起来,你我二人都得死在这里,那孩子怎么办?这些可不是寻常杀手,是大曜王朝的皇家禁军,是正儿八经的皇城官兵,人数众多,又有帝王坐镇,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一旁的叶震天抬眼望去,看着那数不胜数、杀气腾腾的禁军,双腿止不住地打颤,连忙伸手拉了拉凌玄的衣袖,声音颤抖着反复劝道:“人太多了,实在太多了!刚才才几百人,如今一下子来了上千,咱们根本反抗不了,千万别冲动,万万不能打啊!”
话音落下,銮驾之上的珠帘,被一双骨节分明、带着帝王威仪的手缓缓掀开。
大曜王朝的帝王端坐其中,龙袍加身,面容冷峻,眼神淡漠如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禁军围困的三人,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仿佛看着三只随手可灭的蝼蚁,只是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冰冷至极、带着绝对命令的话语:“你们几个,跟朕走。”
话音落下,上千禁军齐齐握紧手中长枪,枪尖寒光闪烁,周身杀气瞬间暴涨,森冷的气息弥漫整片密林,只待帝王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出手,将三人彻底擒拿。
凌玄怀抱着孩子,眸底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玩味,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颇感兴趣;清晏则死死攥着长剑剑柄,指节发白,却终究隐忍不发;叶震天更是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整片密林,再度陷入死寂,一场关乎生死的抉择,赤裸裸摆在三人面前。
帝王见三人不语,迟迟没有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右手猛然一挥,语气冷厉地下令:“把他们押回皇城,关进天牢!”
“是!”
上千禁军齐齐应诺,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整片密林枝叶簌簌发抖,回音久久不散。
话音未落,数十名精锐禁军已经齐齐踏前一步,长枪如林,寒芒逼人,将三人围得更紧,其余禁军则分列左右,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彻底封死所有退路,断了他们奔逃的可能。
清晏脸色微变,指尖扣住剑柄,几乎要拔剑而出,却又在下一瞬强行松开。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帝王銮驾,眼底最后一点寒芒被理智狠狠压下——
打不过。
重伤之躯对抗上千禁军,再加一位深不可测的帝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凌玄怀中还抱着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一旦动手,孩子必死无疑,他赌不起。
“走吧。”清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满心隐忍,看向凌玄,“去天牢看看,这大曜王朝的天牢,究竟是个什么去处。”
凌玄挑了挑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沉睡的稚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随性淡然:“天牢?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叶震天则早已吓得浑身发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木然地任由几名禁军上前,将他们三人一一制住,押向銮驾方向。
数十名禁军在前开路,其余人马簇拥着帝王銮驾,与被押解的三人,缓缓向密林外行去。
凌玄怀中孩子依旧安睡,连眉头都未曾皱过半分,仿佛周遭的杀机与威压都与他无关;清晏被两名禁军一左一右押着,白衣血迹斑斑,满身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目光冷冽,藏着不甘与蛰伏的恨意;叶震天则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几乎是被禁军拖着前行,全然没了往日帝王的半分威仪。
三人被押至銮驾后方,几名禁军上前,以特制的锁灵链将他们双手束缚,周身灵力被彻底封住,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秩序井然,朝着大曜王朝的皇城方向行去。
密林深处,风声渐息,只留下满地狼藉、被践踏的草木,还有零星未干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奔逃与对峙。
而那道隐藏在密林暗处、始终未曾现身的看戏身影,此刻也缓缓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后方,如同一道幽灵,静静蛰伏,等待着后续的风云变幻。
一行人穿过苍茫密林,踏上宽阔官道,向着那座屹立在天地之间、繁华鼎盛的大曜皇城,缓缓前行。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深不可测、阴冷森严的天牢,还是藏着惊天阴谋的棋局,无人知晓。但属于他们的,与大曜王朝的纠葛,已然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