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地板上铺着毛绒地毯,林静洲盘腿坐在上头挑耳钉。
八对耳钉摊了一排,从珍珠到碎钻,按颜色由浅到深码得整整齐齐。
她左手举着化妆镜,右手捏起第五对往耳垂上比划,歪着脑袋端详三秒,撇撇嘴放下,又捻起第六对。
今天不用去公司。
萧瑶章上午有个内部选角终审,下午四点半才散会。
作为名义上的视觉总监,林静洲毫不心虚地跟助理发了条“远程办公”的消息。
其实她的远程办公项目,就是躺在自家卧室精挑细选首饰,外加安排一个贵妇级补水面膜。
正当她举着第六对耳钉,冥思苦想这玩意儿到底配不配今天的新领口时,楼下传来沉闷的车门声。
林静洲捏着耳钉的手停在半空。
院子里接着传来鞋底碾过石板路面的动静。
步伐沉稳,节奏卡得严密。
大院里能把普通的走路踩出行军拉练气势的,总共就那么一个人。
她哥回来了。
林静洲赶紧把宝贝耳钉放下,刚拍拍睡裙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往门口走,房门就被推开了。
林惊野站在门口。
灰绿色的作训服没来得及换,袖口胡乱卷到小臂,面料揉搓出洗不掉的褶皱。
他左肩斜挎着作战包,右手拎着个半旧的黑色行李袋,整个人全被长途跋涉后的沙尘气包裹。
脸明显削瘦了一圈,连颧骨的线条都突兀了几分。
唯独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很,进屋后快速扫视一圈,准确定位在林静洲脸上,开口就是干巴巴的三个字。
“东西呢。”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甚至没有一句最基本的“我回来了”。
林静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亲哥,千里迢迢从边境回来,进门连杯水都不喝,一脑门子全是给嫂子送簪子。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床头柜前,拉开底层抽屉,将那只深色木盒捞了出来。
在手心里掂了掂,她下巴一抬。
“保管费结一下。”
林惊野没接话。
“外加精神损失费。”
林静洲竖起另一只手,当着亲哥的面开始根根分明地掰指头,“替你藏贵重物品的辛苦费,帮你严防死守的封口费,再加上我整天担惊受怕怕把这宝贝盒子磕了碰了的精神损耗费。结账吧林大队长。”
林惊野眼皮都没眨:“要什么。”
林静洲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上周逛商场看见一条裙子,蝴蝶结在锁骨那儿,特别好看。还有配套的一对耳夹,珐琅的,限量。”
她伸出一根手指,“裙子和耳夹,缺一不可。”
林惊野上下打量她:“你自己买不了?”
“能买啊。”
“妈给你塞的那张黑卡呢?上回她还在念叨你一次都没刷过。”
林静洲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自己刷卡买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林惊野被她噎住了。
“我就要你给我买。”
林静洲继续掰指头,规划得井井有条,“哥给我买一套,回头我再去嫂子面前卖个乖让她也给我买一套。至于纪澄哥哥,压根不用我开口,他出门逛街眼睛就会自动帮我扫货。”
她扬着下巴:“三个人一人买一份,刚好裙子有三个颜色,完美。”
林惊野盯着这丫头看了半晌,绷紧的嘴角宣告失守,溢出闷笑。
“行。”他点头,语调放松下来,“全天下就你最会当大小姐。”
“那当然。”
林静洲毫不谦虚,“被全家人争着宠,那才叫大小姐。自己掏钱买,顶多算个消费者。这两者的性质能一样吗?”
林惊野被她这套歪理逗得完全没脾气,伸手就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力道轻得很。
“行行行,你就是全家最受宠的小公主。”
得到了保证,林静洲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木盒递上去。
林惊野接稳,郑重其事地揣进作训服最贴近胸口的内侧口袋。
“赶紧收拾下自己去吧,别杵在这儿耽误本大小姐选耳钉了。”
林静洲退开两步,双手往腰上一叉,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模样,“嫂子今天下午四点半结束会议,你洗个澡换身行头再出门刚好踩着点到,连路上堵车的时间我都帮你算进去了。”
林惊野拎起行李袋,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没回头。
“洲洲。”
“又干嘛。”
“哥回来了。”
林静洲脑子空了一拍。
等她反应过来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只剩下脚步声远去的回响。
她站在原地,嘴角撇了撇,最后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转过身,她重新趴回毛绒地毯上继续挑耳钉。
手指在第七对耳钉上反复摩挲了两三轮,却迟迟没往耳朵上比划。
识海里,小甜筒看准时机冒了个泡。
【宿主,你鼻子红了。】
【暖气开太足了。】
【室内温度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非常适宜。】
【闭麦。】
小甜筒乖乖闭嘴。
林静洲对着镜子揉了揉鼻尖,把最后选定的那对珍珠耳钉戴好。
哥要去公司送簪子,她当然也得去。
这辈子的梨花簪亲手送到长公主姐姐手里那一幕,她要亲眼看见。
……
下午四点四十分,萧氏传媒顶层。
纪澄的车比林惊野早到了十分钟。
林静洲出门前给他打的电话,扯的理由十分敷衍,叫“顺路捎我去公司”。
纪澄没问为什么周末突然要去公司,也没费心去跟她探讨从西山大院开到市中心CBD在地理学上到底该怎么算顺路,电话里清清爽爽地落下一句:“五分钟后出门。”
两家本来就隔得近,三分钟不到,纪澄那辆车就稳稳停在了林家大门外。
副驾驶的保温座上,提前备好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桂花拿铁,外加一盒刚出炉的蛋黄酥。
林静洲钻进副驾驶,左手端起咖啡,右手抓起酥饼,完全没客气。
“纪澄哥哥,你是不是随身带着我的专属投喂清单。”
“用不着带。”纪澄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回答,“都在脑子里记着呢。”
林静洲咬了一大口蛋黄酥,决定闭嘴。
完蛋,这男人能让她挑刺的地方越来越少。
身为一个把“作天作地”当成毕生事业的顶级作精,她深感自己迎来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