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法?”
咸子巫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干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宽大的袖口。
洞窟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趴在地上的三个灰袍人虽然不敢动弹,但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功法是他们在这末法时代立足的根本,是他们能够苟延残喘百年的唯一依仗。
交出功法,无异于把自己的命门交到别人手里。
“道法不可轻传。”咸子巫的声音硬邦邦的,透着一丝不容退让的决绝。
“你左慈修的是金丹大道,又不是我阴阳家门下的弟子。”
“我凭什么要把功法给你?”
左慈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阴阳家?”
笑声戛然而止,左慈的眼神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谁不知道你们四个,当年是因为修炼伤天害理的禁术,被阴阳家当成垃圾一样逐出师门的弃徒?”
这句话正中咸子巫的痛处。
他脸上的青色纹路剧烈扭曲了一下,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左慈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步步紧逼:“你们修炼的那套狗屁功法,不过是你们从哪个死人堆里捡来的残篇罢了。”
“跟正统的阴阳家,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咸子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是又如何?”
他死死盯着左慈,干瘪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强硬。
“不管这功法是怎么来的,它现在是我的。”
“我凭什么要给你?”
左慈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布满黑斑的左手。
然后,缓缓抬起。
五指张开,对着咸子巫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握。
“轰——!”
整个洞窟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恐怖的震荡。
石台周围的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粗大的裂缝像巨蛇一般向四周蔓延。
洞顶的岩石大块大块地砸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脉之力!
咸子巫脸色大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阴山主峰的地脉之气,正在被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疯子强行抽调。
只要左慈愿意,他随时能把这座洞窟彻底挤压成一堆碎石,把里面所有的人都活埋。
“凭什么?”
左慈的声音在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透着绝对的霸道。
“凭我能弄死你们。”
“就这么简单。”
趴在地上的年轻灰袍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左慈,厉声嘶吼:“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你不过是个半步化神,而且生机马上就要断绝了!”
“你敢跟我们拼命?”
他咬着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半个身子,“真要打起来,我怕你还没来得及把我们杀光,你自己就先毒发身亡了!”
左慈偏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半步化神,也是化神。”
左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让人绝望。
“杀你们几个废物,易如反掌。”
话音未落。
左慈握紧的左手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年轻灰袍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将他死死攥在手心。
骨骼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啊——!”
年轻灰袍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七窍同时流出黑血。
“住手!”
咸子巫终于绷不住了。
他知道左慈是个疯子。
一个为了炼丹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同归于尽。
如果再僵持下去,这个疯子绝对会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我给!”
咸子巫大吼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变得嘶哑。
左慈的左手微微松开。
无形的巨力瞬间消失。
年轻灰袍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块,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洞窟里的震动也随之平息。
只有无数灰尘在幽绿色的火光中弥漫。
咸子巫死死咬着牙,干枯的手指颤抖着伸进怀里。
摸索了半天,他掏出了一枚灰扑扑的物件。
那是一枚残破的玉牌。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边缘缺损严重,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黯淡无光,没有丝毫灵气波动。
“拿去。”
咸子巫用力将玉牌扔向左慈。
力道很大,带着明显的怨气。
左慈伸手接住。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一直挂着轻蔑冷笑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这是……玉简?”
左慈的指腹在玉牌粗糙的表面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种极其特殊的材质。
玉简。
上古炼气士用来专门记录功法和神识的特殊载体。
这种东西,早就在修真界绝迹了。
上千年来,从来没有没出现过。
左慈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听自己的师父杨朱偶尔提起过一次。
没想到,这几个躲在阴山里的老鼠,手里居然真的有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咸子巫看着左慈脸上的惊讶,冷哼了一声。
“左元放,你不愧是道门正统出身。”
“见识果然不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酸意和嫉妒。
他们四人当年被逐出师门,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大漠,偶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了这枚玉简。
因为不懂如何正确使用,只能靠着最笨的方法去揣摩,瞎练一通,结果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看到左慈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心里自然极度不平衡。
左慈没有理会他的酸言酸语。
他一把攥紧玉简,目光死死盯着咸子巫,语气急促:“这东西怎么用?”
他能感觉到玉简里封存着庞大的信息,但用真气去试探,却仿佛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咸子巫干笑了一声,声音干涩。
“把它贴在脑门上。”
“用神识去感知就行了。”
左慈皱了皱眉。
神识?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操作。
将未经证实的东西直接贴在命门上,一旦里面藏着什么恶毒的禁制或者诅咒,神仙难救。
他冷冷地盯着咸子巫,眼神中透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你们最好别跟我耍什么花样。”
“如果这玉简有问题,我保证,你们四个会在极度痛苦中哀嚎上整整三个月再死。”
咸子巫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左慈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体内的丹毒已经彻底失控,正在疯狂吞噬他最后的一点生机。
这阴山四灵的邪法能让他们无视天道反噬,也是左慈如今唯一能想到的活路。
他不想就这样死!
左慈缓缓抬起手,将那枚残破的玉简,贴在了自己的眉心。
闭上眼睛。
将自己那已经因为剧痛而变得有些散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之中。
“嗡——”
洞窟内仿佛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
下一秒。
大量破碎、古老而晦涩的经文内容,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冲进了左慈的脑海。
左慈的身体猛地僵住。
紫黑色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那些文字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冲天的怨气。
机会!
瘫在地上的年轻灰袍人眼睛猛地亮了。
左慈此刻全部的心神都被玉简吸引,毫无防备。
只要现在出手,绝对能一击致命!
他强忍着断骨的剧痛,悄悄抓起了地上剩下的一截刀刃。
像一条毒蛇一样,快速朝着左慈的方向蠕动。
“啪!”
一只干枯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年轻灰袍人一愣,回头看去。
是咸子巫。
大祭司对着他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决地摇了摇头。
眼神中透着绝对的制止。
年轻灰袍人不解,满脸焦急地用口型比划:为什么?
咸子巫没有解释。
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硬生生把年轻灰袍人按死在原地。
就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
左慈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