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有些困惑。
这远古威压乃是他刚刚利用脑域与沧澜龙族交易所得。
只要身上有鳞纹，就必定得跪拜臣服。
可为什么凡人之躯的陆凡，能够站得这么挺直？
看着宋凡那疑惑的表情，陆凡眼神睥睨。
他学着记忆里敖凤那不可一世的腔调，语气冰冷地下压。
“一个杂种龙王的威压，也配让我跪！？”
宋含的龙瞳猛地一缩，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强行压下惊疑，蹚着粘稠的血水走了两步，手一伸，便薅起一团正在蠕动的巨大肉球。
红蓝色的血浆顺着肉球的缝隙往下淌。
陆凡定睛看去。
这肉球丑陋无比，唯独那张脸还有一半保留着人类的轮廓。
依稀看得出那是楚馨。
宋含单手提着这团烂肉，语气透着讥讽。
“陆凡，你看看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
“你难道不觉得，是时候把这些蛀虫清理干净，去建立一个没有纷争的新世界吗！？”
陆凡听得皱眉，表情不屑。
“世界和平？关我屁事！”
“在这儿装什么救世主呢？你做的那些脏事儿跟蛀虫有区别吗？”
宋含笑了笑，没有动怒。
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将楚馨那颗诡异的脑袋拽起来。
“我理解你的想法和欲望！就像她一样，为了自己的私利，背叛你，又背叛陈泽……为什么？因为当时的你们太弱了！”
宋含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带着蛊惑的魔力。
“小到邻里相仇，大到权野争杀，本质无非就是利益夺取，欺凌弱小。如果有一个绝对的强者统御一切……如果每个个体都进化到均等的高度……那这世上就不会再有无畏的牺牲！”
他猛地盯住陆凡。
“你跟我应是一路人！如果让你选……”
“是牺牲这里的小部分人去拯救外面多数人？”
“还是牺牲外面的多数人，来保全这里的小部分人？”
话音刚落，身后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种莫名的心悸。
陆凡露出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嘴角一撇
“什么狗屁问题，搁这儿跟我玩电车难题！？”
”要我选，老子直接把轨道剪了，电车掀了，再把开电车的司机撞死，皆大欢喜！”
宋含眼角一颤，他似乎没料到，陆凡的回答会这么犀利。
就连一旁楚馨也被这番回答触动。
她耸动着那具臃肿丑陋的身躯，缓缓睁开那只浑浊的眼球。
她似乎看见了几个月前，那个没有洪水，一片祥和的下午。
陆凡下班回家，推开出租屋的门，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笑得露出两排白牙：“馨儿，发工资了，今晚带你吃顿好的！”
那时的她，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嫌弃奶茶不够冰，嫌弃这个男人没出息。
而现在，视线重新聚焦。
楚馨看清了那个十几米外面色冷酷的男人。
她真的后悔了，悔恨自己当初的选择。
那杯不够冰的奶茶，这辈子再也喝不到了。
“陆凡……”
她那张几乎粘合在一起的嘴唇强行撕裂，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对不起……”
陆凡看着她那惨样，不禁叹了口气，张开嘴，只有口型，却没声音。
“真要道歉的话，那就帮我一把！”
话音刚落
楚馨缓缓闭上了眼睛，体表的海晶增生物瞬间碎裂。
紫红色的血管疯狂膨胀，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皮球。
“肉体失控了！？”
宋含脸色微变，刚要甩手扔掉。
砰！！！
巨大的肉球轰然炸裂。
污秽的血肉混合晶体碎片，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
宋含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踉跄倒退，一屁股跌进血池里。
这一瞬，压在众人头顶的那股威压，总算消失了。
“能动了！”
雷虎大吼一声，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角落里，沈清月吓得满脸眼泪，双手在粗糙的岩壁上疯狂抓挠，想要找个藏身的地方。
咔哒。
一块松动的岩石被她按了下去。
一阵机括摩擦声响起。
沈清月脚下的石板毫无征兆地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深坑。
“啊——！我怎么这么倒霉……”
沈清月一脚踏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坠入黑暗中。
陆凡反应极快，两步冲到坑洞边缘。
冷风从底下倒灌上来，隐约夹杂着极其遥远的水流激荡声。
留在这里，十死无生！
而跳下去，尚有一线生机！
“底下有水！快往洞里跳！”
陆凡没有半点犹豫，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深坑。
“走！”宁川一把扛起宁凝，跟着跳了下去。
雷万天、雷虎、张小敏和王盈一群人也紧随其后。
一群半龙人守卫举着战斧冲到坑边，抓住了两个跑慢了的雷家子弟。
“不用追了！”
宋含从血池里站起来，抹掉脸上的污渍。
“那底下是锁龙渊，死路一条！掉下去的人，只会慢慢烂在里面，成为另外的养分！”
此刻，汪明远神色凝重地跨过满地尸体，走到血池边缘。
“宋含，你真以为跟沧澜龙王做交易，就能改变一切？你想得太简单了！”
宋含缓缓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虚空一压。
轰！
一股纯粹的威压直接砸在汪明远的肩膀上。
汪明远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坚硬的石板上，砸出两道裂纹。
“你不过是龙王的仆从！”宋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而我，是他的合伙人。怎么改变这个世界，轮不到你一个杀人凶手来教我！”
汪明远顶着重压，艰难地抬起头，叹了口气：“你爷爷当时……”
“闭嘴！”
宋含的情绪失控一瞬，语气急促，“这一切都是你们这群老家伙造成的！如果不是你非要爷爷来西寰山搞什么狗屁科研，我父亲和母亲怎么会死！？到最后连我唯一的爷爷，也被你亲手夺走了！”
洞窟里只剩下血水沸腾的咕嘟声。
宋含深吸两口气，强行压下情绪。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血池中央，声音恢复了冷漠。
“就这样吧！我答应了龙王，为祂重塑最完美的复苏身躯。而祂，则赐予我肃清世界的力量。我会亲手，重建被你们这群老家伙砸烂的旧世界！”
宋含看向站在通道口的程雪、宋威龙以及忠叔。
“加快进度！去上面把人一批批带下来。我要加快龙王的复苏时间！”
程雪和忠叔对视了一眼，眼神微凝，隐晦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汪明远，随后带着一批半龙人迅速转身离开。
……
此时，地下锁龙渊中。
水面上，陆凡猛地探出头，吐出一大口腥咸犯苦的潭水。
这里暗无天日，水温极低。
即便是他，都感觉一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拍了拍太阳穴，右眼的真视之瞳重新启动。
视网膜上切入【声呐扫描模式】。
淡蓝色的波纹在视野里扩散。
四周全是被水淹没的封闭岩壁，根本没有出路。
更诡异的是，水底极深处，似乎有一团巨大的高密度物质，直接吸收了声呐信号，导致下方一片盲区。
无奈，陆凡只好环顾四周。
水面上飘着十几个人影。
是宁川他们。
只是他们不知什么原因全都陷入昏迷。
陆凡清楚再这样泡下去，大家全得冻死！
于是，他迅速估算了一下这片地下水域的面积。
正好够大！
他意念微动。
轰隆！
水面剧烈翻涌，一艘长达二十米两栖船瞬间挤开水流，凭空出现在暗河之上。
陆凡连忙扒住船舷翻上甲板，大喊一声。
“小八！出来干活捞人！”
两米多高的机械章鱼迅速从舱门滑出。
“船长阁下，之前开玩笑说您像从阴沟里爬上来的老鼠，现在怎么真到阴沟里了……”
小八一边吐槽着，一边挥舞八条机械触手精准地探入水中，将昏迷的众人一个个捞起，整齐地排列在温暖的客厅内。
做完这一切，浑身湿透的陆凡，靠在客厅阳台的栏杆外，松了口气。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上方那几百米高的微小洞口，心有余悸。
这里没有无路可走，想要活命，就必须想办法爬上这几百米高的绝壁。
可爬上去并非易事。
等爬上去后，还得对付宋含这群家伙……
眼下的困境，令陆凡脑子嗡嗡作响。
关键时刻。
小八赶来过来，指着一面远处的岩壁。
“船长阁下！根据我的观察，这面岩壁相对较薄，并且从结构看，后面恐怕通往海底，只需要猛在墙壁钻出一个进水孔，就能使水位上升逃离这里！”
陆凡眼前一亮。
“你能解决吗？”
小八显示屏上露出个帅气的撩头发表情。
“当然没问题，我可是您的万能管家！不过钻孔是个技术活，太大水压会掀翻所有人和船只，并且容易造成洞穴结构的坍塌，太小又会导致水位上升缓慢，所以我需要两天时间进行勘探、打孔、加固！”
闻言陆凡一愣。
还得两天？
但看着客厅昏迷的众人，陆凡也无可奈何。
他清楚宋含的野心，那家伙肯定会用尽一切手段，加快龙王复活的速度。
到时候若他们还没出去，那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两天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在陆凡心中默默敲响。
这期间，他必须找到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