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租住的地方,是一片老厂区的宿舍楼,里面的每一个房间,几乎都被二房东改成插间给租了出去。
这片的租客除了像是大头这种在夜场工作的小青年,剩下的都是怀揣发财梦,来这边淘金的少男少女,以及刚刚落脚,带着团队的鸡妈妈、鸭爸爸们。
这些年轻人普遍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钱来得容易,花的也大方,而且生活日夜颠倒,所以这周围夜间营业的小店,生意都好得出奇。
大头带江帆来的这家烧烤店,开在路边一间塌着半边檐角的老瓦房里,昏黄的灯泡从屋檐垂下来,几张矮桌小板凳挤在门口,啤酒瓶碰得叮当响,说话声、笑骂声、划拳声搅在一起,乱糟糟的热闹非常。
这家店没有后厨,烧烤架跟炒菜的炉灶都在门前,烤箱滋滋冒油,炭火星子时不时跳一下,混着孜然、辣椒和肉香,直往人鼻子里直钻。
大头站在江帆身边,很热情的介绍道:“帆哥,你别看这地方环境一般,但东西做的真不错,你要是不满意,咱们可以换一家。”
“不用,这不是挺好的么,就在这了。”
江帆离家多年,一直都很怀念东北的这种烟火气,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对大头说道:“你先找位置,我去屋里上个卫生间,咱俩等等老猫。”
两人聊了几句,江帆便进入瓦房,顺着走廊到后院撒了泡尿,随后便溜达着向外面走去,同时脑子里也在想着,老猫跟村子里跑掉的劫匪,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
2006年,长春有七百四十万常住人口,流动人口以百万计。
这座城市很大。
萍踪百万,人潮汹涌,多少相逢仅擦肩,一别便是此生再不相遇。
这座城市也很小。
偏偏有些人在缘分的安排下兜兜转转,总能在街头巷尾遇见,仿佛命运早已写好重逢。
当然了,孽缘也是缘。
在这个区域,底层混混因为经济能力有限,时常出没得地方就那么多,圈内的遭遇是偶然,似乎也是必然。
就在江帆走出卫生间的同时,刚好也有一个人,从前面的包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认出对方后,全都愣了一下。
在长春这个地方,江帆如今能叫出名字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面前这个人,正是他刚到长春的那一天,与其发生过冲突的黄毛。
这家烧烤店的包房都是用磨砂玻璃隔开的,也没有门,只在挂着一张挡住上半部分的半帘。
江帆顺着黄毛身后的缝隙望去,可以看见里面男男女女的,坐着得有七八个人。
就在他这么一愣神的工夫,黄毛也把江帆认了出来,脸色瞬间就变了:“小B崽子,你他妈还认识我吗?”
江帆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一边还嘴拖延着时间:“你可吓死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一直挨揍的人是我呢!”
黄毛心里对江帆的这口气,已经憋了太久,被他这么一激,瞪着眼睛冲了上去:“我去你妈的,今天我非得弄死你!”
江帆看见黄毛冲上来,视线越过他的肩头,陡然喊道:“大头!捅他!”
黄毛听到江帆的喊话,还以为身后有人,本能回头。
“你给我跪下!”
江帆趁着黄毛转身,抓起走廊里一个装垃圾用的铁皮油漆桶,对着他头上猛地抡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黄毛被江帆砸了个趔趄,一只手攥住他的衣服,拳头开始猛掏,同时扯着嗓子吼道:“大鹅!邹贺!我让人打了!快出来帮忙!”
“你们这群傻逼,是不是不叫人就不会打架了?”
江帆对着黄毛头上再度砸了两水桶,趁着他身体下沉,用左臂使劲砸了一下他手臂的回弯处,挣脱以后迈步就往外跑,因为对方的人手太多了,一旦被堵在狭窄的走廊里,他肯定吃亏。
“哗啦!”
在江帆迈步的同时,前面包房的门帘也被掀开,邹贺探头问道:“铁子,咋的了?”
“咚!”
江帆顺手抡起铁桶,一击将他砸倒在地,随后就跟博尔特附体似的,继续狂奔。
“他妈的!给我抄家伙,今天我必须打残他!”
随着黄毛的吼声在走廊内传开,江帆身后顿时传出了沉闷的脚步声。
“嗖!”
江帆跑到一半的时候,一个酒瓶子贴着的他的头就飞了出去。
“嘭!”
还没等江帆反应过来,第二个酒瓶子已经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准确的说,砸在他身上的并不是酒瓶,而是一瓶啤酒,落点好巧不巧,正在他的脊椎上。
挨了这一下之后,江帆感觉半边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重心失衡摔倒在了地上。
大鹅站在包房门口,两酒瓶子把江帆砸倒,打着酒嗝问道:“黄毛,咋回事?”
黄毛指着前方咆哮道:“鹅哥,他就是铁哥被抓那天,跟我们干仗的人!”
“干他!”
大鹅听到黄毛的回答,冲到江帆面前,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狗篮子,你跑啊!我让你接着跑!”
“呃!”
江帆的后背本身就剧痛难忍,此刻又挨了这一脚,顿时身弓如虾。
“噼里啪啦!”
紧接着,又有三个青年冲了上来,像是世界杯抢球似的,各种尺码的脚丫子雨点般的往下落。
黄毛他们这些人,虽然单体战斗力一般,但斗殴经验极为丰富,一个个下手特别黑,全都在奔着腹部、肋部这些疼痛点比较高的地方打。
江帆被他们围在中间,根本爬不起来,只能抱着头蜷缩身体,用来减少被击打的面积,咬牙承受着剧痛。
“小贺,你去外面开车,把这傻逼弄走!”
黄毛被江帆砸了一脑袋大包,看见他被人围殴,在旁边的包房里拽出一把椅子,目露凶光的走了过去:“襙你妈!你知道我们找你多久了吗?今天老子就把新仇旧恨,都跟你算清楚!”
话音落,黄毛抡起实木的椅子,对着江帆凶狠地砸了下去。
“扑棱!”
江帆听到椅子的破空声,趁着其他人后退,双腿.交叉回旋,一个地趟绞柱,迅速起身。
大鹅看见江帆的动作,挥手就是一拳:“襙你妈!跟我装鸡毛武林高手!谁让你起来的?”
“我去你二大爷的!”
江帆侧身躲开大鹅的拳头,奔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
“嘭!”
大鹅躲闪不及,让江帆一拳打得口鼻窜血,又被后面的啤酒箱子一绊,仰面倒地。
“我真是给你脸了!”
“干他!”
“你他妈找死呢?!”
“……”
其他人看见江帆还手,叫骂着一拥而上,而江帆丝毫没有纠缠,躲开前方那人的袭击,转身便冲出了烧烤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