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苏烬欢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娘,您快坐下。”季云霜赶忙扶着她坐到床边。
苏烬欢靠着床头,睁开眼,目光下意识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心头一跳。
少了一个。
“临渊呢?”她问。
三个小的互相看了看。季云霜摇头:“不知道啊,刚才不是跟着我们一起进来的吗?”
季临宸挠挠头:“大哥走得快,好像没进屋?”
季疏桐小声说:“我看见大哥,他刚才在门口,把手里的东西藏进袖子了,然后就往后头跑了。”
她说的后头,是指他们来时的方向。
袖子里的东西?
苏烬欢猛地想起什么。
“王伯!”
一直侯在门外的老管家王伯推门进来:“夫人?”
“看见大少爷了吗?他往哪儿去了?”
王伯一愣:“大少爷?老奴没注意啊,不是跟着夫人您一起出去的?”他话没说完,脸色也变了。
“不好!”王伯和苏烬欢几乎同时叫出声。
“快!带人去大门方向!快!”苏烬欢急道。
这孩子,该不会做傻事吧?
王伯转身就朝外面喊人。
苏烬欢对三个吓傻的孩子交代:“你们待在房里,锁好门,谁叫也别开!云霜,看好弟弟妹妹!”
说完,跌跌撞撞地跟着王伯往外走。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大门。
季光祖、季光明、邓绍汀三人正要登上马车。
季光祖还在骂骂咧咧。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小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接近。
季临渊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他猫着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季光祖的后背。他举起了匕首,对准了,就要刺下去!
“临渊!住手!”苏烬欢大声尖叫。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脚上穿的是一双软底绣鞋。
她一把扯下右脚的鞋子,朝着季临渊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那鞋子划过一道弧线,“啪”一声,砸在季临渊的后背上!
“唔!”季临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向前一个趔趄。
而前面的季光祖,“哎哟”一声惨叫,摔了个狗啃泥。
季光明和邓绍汀吓了一跳,慌忙去扶。
就在这时,王伯和两个小厮已经冲到了门口。
王伯反应快,一把将季临渊拦腰抱住!
另一个小厮趁机夺下他手里的匕首。
第三个则帮忙。
“快!回府!关门!”苏烬欢也踉跄着跑到门口。
王伯和小厮扛起还在踢打的季临渊,转身就往府里冲。
门外,传来季光祖杀猪般的喊叫和季光明等人的叫骂声。
一路跑回小院。
王伯将季临渊放下,和两个小厮堵在门口,气喘吁吁。
季临渊就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对着苏烬欢和王伯怒吼:“为什么拦我!为什么!他要抢我们的家!他要逼死我们!我杀了他!杀了他们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王伯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像个九岁的孩子!
季云霜、季临宸、季疏桐扒着门缝偷偷看,都被大哥这副模样吓傻了。
苏烬欢扶着桌子。
就差一点,这孩子一旦杀了人,哪怕未遂,他这辈子就真的走上无法回头的路了!
她慢慢走到季临渊面前。
季临渊喘着粗气,眼里满是不甘。
苏烬欢伸出手,揉了揉刚才被她的鞋砸中的地方。
“疼吗?”她问。
季临渊一愣。
苏烬欢道:“你刚才冲过去的样子,很勇敢。”
季临渊又是一愣。
“像你爹。”苏烬欢补上一句,“你爹当年在战场上,面对敌人,也是这么一往无前。”
季临渊的拳头松开了,怔怔地看着母亲。
他记忆里的父亲,高大威严,是他的偶像。
母亲说他像父亲?
“但是,临渊,”苏烬欢话锋一转,“你爹杀的是犯我河山的敌人。而你刚才想杀的,是什么人?”
季临渊抿紧了唇,道:“他们是坏人!想抢我们家产的坏人!”
“对,他们是坏人,是豺狼。”苏烬欢点头,“可他们不仅仅是一个坏人。他们是三个,背后还有更多人。你今年九岁,力气有多大?这把匕首,能有多锋利?就算刚才你真的一刀刺中了季光祖,然后呢?季光明和邓绍汀会眼睁睁看着?门外的车夫会袖手旁观?你杀得了一个,杀得光所有人吗?”
季临渊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杀不完的。”苏烬欢替他回答,“而且,一旦你动了手,见了血,他们会名正言顺地告官,把你抓起来,给我们安上更大的罪名。到时候,别说家产,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你二妹、三弟、小妹怎么办?跟着你一起完蛋吗?”
季临渊毕竟还是个孩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遇到豺狼,只知道扑上去撕咬的,往往是最先死的猎物。”苏烬欢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真正厉害的,是知道豺狼的弱点,既能保护自己,又能让豺狼不敢再靠近。这叫智谋,这才是你爹能在战场上活下去的真本事。光有胆子没有脑子,那是莽夫。”
季临渊呆呆地听着,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
“你还小,力气不够,刀也不够快。”苏烬欢轻声道,“但你的脑子,可以比他们转得快。从今天起,娘教你,怎么用这里,”
她轻轻点了点季临渊的头,“去对付那些豺狼,而不是去做赔上一切的傻事。好吗?”
季临渊渴望变得强大,渴望保护弟妹和这个家。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嗯”了一声。
这时,那个夺下匕首的小厮,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苏烬欢。
苏烬欢伸出手:“给我。”
小厮连忙将匕首递上。
苏烬欢拿着匕首,拔开看了一眼,刀刃的确不算锋利,但用来刺人,足够了。
季临渊看着匕首,眼神复杂。
苏烬欢注意到他的目光,将匕首递到他面前:“想要?”
季临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伸手想去接。
苏烬欢却避开了他的手,然后将匕首连同刀鞘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现在不行。”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用脑子去思考问题去解决问题的时候,娘再考虑把它还给你。”
“在这之前,这把匕首就交给娘保管。”
季临渊望着母亲,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