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方澈几乎从头到脚都在流血。
鼻青脸肿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疼的冷汗直冒，冒出来的汗又蛰的伤口更疼。
老夫人急怒攻心，更是心疼的不得了，眼睛已经哭肿了，“这到底是谁！谁做的！太医怎么还不来！去催！”
瞥见宋樱进来，老夫人满脸责备，“澈儿伤的这般重，你怎么才来！”
宋樱攥了攥手里的帕子，上前几步。
她是得了消息立刻就赶来的，已经很快了，现在气息还是急促的。
不过，便是她来的更快，老夫人也一样会骂的吧。
宋樱只低了低头，看向床榻上的裴方澈。
裴方澈伤的很重，身上的血几乎将身下的褥子浸透，有血顺着床沿流下来。
宋樱忽然心头惊觉，裴方澈伤的这般重，她心中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担心和着急，更遑论心疼。
便是路边看到一个陌生人伤到这般，她都会生出一些同情心。
但现在，心里竟然很平静。
明明几日前，她还盼着能与裴方澈好好把日子过好。
思绪才晃过，外面传来婢女的通传声，太医到了。
宋樱微微一愣，她前脚刚刚到，太医后脚便跟着到了？
这分明是，老夫人先让人去请的太医，过了很久之后，才通知的她。
刚刚责备她来得晚，不过是想让裴方澈觉得她不尽心，知道他受伤却磨蹭着来晚了，让她与裴方澈生些罅隙……
以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她从前会心里极其煎熬，反复想着该如何与裴方澈解释，才能既解释清楚又不得罪老夫人。
现在却不会去想这些了，裴方澈是不是误会她，也没什么的。
太医提着药箱上前，饶是来之前已经知道裴世子受了重伤，看到人，还是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何止是受了重伤。
这是差点死了吧！
这得罪了什么人让打成这样……
太医不会多问，只麻利的打开药箱，拿了脉枕诊脉，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裴方澈身上的伤。
“回老夫人的话，世子的伤，皮外伤居多，左腿轻微骨折，内里……外伤有些波及心肺，需得好生调养。”
太医瞧的时候，老夫人就紧紧守在旁边。
此时开口，急的声音都发抖，“可有性命之忧？”
太医忙道：“老夫人过虑，那倒是没有的，只是……调养期间，还是要严遵医嘱，外敷药内服药不得有差池，外伤养个半个月也就缓过来了，内伤养个三两个月便可。”
老夫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太医让人备了热水，替裴方澈处理了身上的外伤。
模糊的血迹被擦去，露出身上被殴打的真容。
老夫人看的倒吸冷气。
他全身皮肉竟无一寸好的！
心头要恨死那作恶的狂徒。
她必要对方死！！！
等到太医处理完裴方澈身上的外伤，开了药离开，老夫人抹着眼泪，“到底是谁做的，你可知道？”
裴方澈全身被涂抹了药膏，药膏虽然清凉止血，可身上伤处的疼依旧像是小虫啃噬他全身一般难耐。
仿佛回到一年前中毒的时候。
那时候，也这般疼的熬不住。
但那时候，宋樱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眼里面上的担心和心疼很浓。
可现在……
从宋樱进来，裴方澈的目光便落在她那里。
太医给他瞧病，祖母询问，太医给他处理伤口……宋樱就那么一直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连一丁点的担心他都看不到。
为什么！
他伤的这般重，她就不心疼他？不着急不担心？
裴方澈心里冒着怒火。
他都伤成这样了了，她难道还在因为那些小事怄气？
未免太过任性。
没再看宋樱，裴方澈勉强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的，脸上带伤，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还不知是谁，等孙儿好些，自然查清楚，祖母不要担心。”
老夫人还要说什么，裴方澈缓了口气，打断了她，“祖母，孙儿歇着了。”
老夫人忙点头，“好好，赶紧养着才是正经。”
只是裴方澈全身都是伤，若是挪动位置，不免碰到伤口。
看出老夫人的犹豫，裴方澈坚持，“我回去歇着。”
看了宋樱一眼，老夫人没再劝什么，只抹着眼泪朝宋樱嘱咐，“你千万上心些，照顾好澈儿，若是有什么，立刻派人来传话，便是半夜也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一会儿让人送参汤给你，你也补补，莫要累坏了。”
这参汤是必定送不到的。
宋樱清清楚楚。
只点点头，“祖母放心。”
“让我如何放心啊，好好的人，下午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便这般！”老夫人又哭出声，叫了人过来妥帖的将裴方澈抬出去。
从老夫人屋里出来，鼻尖儿前萦绕的浓重的窒息的血腥味总算是没那么浓了。
府里的小厮用木板抬着裴方澈，宋樱站在裴方澈旁边，“世子是去外书房还是去……”
昨儿他说他要搬到给苏清月准备的芷兰院住。
裴方澈被打的肿胀到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带着怒火，看着宋樱那张清冷的脸，“我伤成这般，你还想让我去哪？这种时候，你还要闹？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不满的训斥一句，裴方澈没好气的让小厮送他去宋樱的院子。
他们是夫妻，他受了伤，自然与宋樱住在一起！
宋樱倒是有些意外。
裴方澈自从身体好了，便没在她屋里歇过，现在倒要过去？
继而又明白，是需要她伺候。
她才不会再伺候一点！
宋樱压着声音，飞快的朝春俏说：“找个机会出去，就说买世子爱吃的酸角，把世子受伤的事让苏清月知道。”
裴方澈怕苦，每每吃药，总要含个酸角解一解。
春俏应了，忙去办。
裴方澈被小厮小心翼翼的挪到床榻上。
宋樱原想着，去盥洗室洗洗手再拿块帕子出来。
结果。
一进门，险些被吓得失声惊叫出来。
祁晏哥哥？
他怎么在这里？？？
祁晏瞧着宋樱一张被吓得瞬间发白的脸，和因为震惊而一瞬间瞪圆的眼睛，朝她打了个响指，“专门翻墙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