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刚回到温家,就被佣人直接引到了书房门口。
她抬手轻敲了两下门,里面很快传来沈知珩冷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男人正坐在书桌后,周身气压极低。见她进来,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压制不住的质问:
“昨晚跟你一起吃饭、还送你回家的男人,到底是谁?”
温婉站在门口,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躲闪:“一个朋友。”
“朋友?”沈知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戾气,“温婉,你少拿这种话来糊弄我。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打扮成那样单独赴约,还让他护着你跟我对着干?”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敢查。我已经知道他叫谢辞远,背景不简单。但那又怎么样?你是温家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温家,没有资格随心所欲。”
温婉抬眸看向他,声音清淡却坚定:“我只是请人吃顿饭,答谢他之前帮过我,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答谢?”沈知珩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醋意,“需要单独吃到那么晚?需要让他送你到家门口?温婉,你是不是忘了,温家现在还靠着沈家,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在温婉心上。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说要离开的气话,只是低声应道:“我没忘。”
沈知珩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心头莫名一软,嘴上却依旧强硬:“下周六温家要办家宴,重要的合作方和亲友都会来。你给我安分点,好好准备,当天不准出任何差错,更不准再和谢辞远有牵扯,听懂了吗?”
温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轻轻点了下头:“知道了。”
“出去吧。”沈知珩挥了挥手,不愿再看她这副顺从又疏离的模样。
温婉转身,轻轻带上书房门,将男人压抑的怒火与自己满心的无奈,一同关在了门内。
温婉从书房轻轻退出来,缓缓合上厚重的木门,将沈知珩满身的戾气与压迫一同隔绝在内。她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缓缓闭上双眼,方才强装出来的平静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酸涩。
刚才在书房里,沈知珩的质问、警告,还有那句带着极强控制欲的叮嘱,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她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不委屈,可冷静下来之后,她比谁都清楚——她走不了,也不能走。
如今的温家,生意周转、项目合作、甚至家族的颜面,全都仰仗着沈家扶持。当年温家落难,若不是沈家出手相助,早已撑不到现在。这份沉甸甸的人情,这笔还不清的债,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将她困在这座华丽却压抑的牢笼里。她可以难过,可以沉默,可以在心底反抗,却没有资格任性地甩手离开。她是温家的女儿,从出生那一刻起,有些责任、有些牵绊,就注定要扛在肩上,无从逃避。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却连宣泄的地方都没有。温婉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黯淡,她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没有丝毫想要收拾行李的念头,也没有再想过所谓的逃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接受了这份身不由己的现实。
她太了解沈知珩了。那个人向来嘴硬心软,明明满心都是占有欲与不自知的在意,说出口的话却永远带着冷硬与命令。方才在书房,他看似在警告她、约束她,可那句“家宴必须出席,不准出任何差错”,分明是变相的叮嘱,是怕她在外人面前受委屈,怕她丢了颜面,只是他骄傲惯了,从不会把温柔直白地说出口。
温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单,心底五味杂陈。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温阮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一身精致的装扮,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著名高定品牌logo的礼服袋,故意在温婉面前晃了晃,语气甜腻又带着炫耀:“姐姐,你看,我特意为了下周六的家宴,定制了最新款的高定礼服呢,设计师可是从国外专程飞回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温婉朴素的衣着,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与不屑,语气轻飘飘的,满是内涵:“不像姐姐,平时穿得都这么素净,怕是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吧。家宴那天可是来了好多大人物,要是穿得太寒酸,可是会给温家丢脸的呢。”
温阮的话里藏着针,明着是炫耀自己的风光,暗着却是嘲讽温婉不起眼、上不了台面。
温婉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无波,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开口:“我的衣服,我自己会准备。”
她的淡然,反倒让温阮一肚子的算计落了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装作委屈的模样:“姐姐,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可别误会我。我也是怕你在家宴上被人看不起嘛。”
“我没有误会。”温婉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你可以出去了。”
温阮碰了一鼻子灰,心底暗恨,却只能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房间终于恢复了安静,温婉靠在床头,微微闭上眼,疲惫感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微微蹙眉,拿起手机点开,短短一行字,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家宴那天,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语,简短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关切。
温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她不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来的,可心底却莫名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在餐厅里默默护着她、在车前替她挡住沈知珩怒火的男人,谢辞远。
她不知道,此刻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办公室里,谢辞远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谢总,短信已经按您的吩咐,发给温小姐了。”
谢辞远微微颔首,眸色深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还没有完全忆起那些尘封的往事,可心底对温婉的在意与牵挂,却越来越清晰。他不知道家宴那天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他必须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温婉盯着那条匿名短信看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在这座让她窒息的牢笼里,这一点点陌生的关心,竟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微光。
她轻轻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下周六的家宴,注定不会平静。而她能做的,只有咬紧牙关,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