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伶听见“登州”二字,眼瞳骤然一睁。
紧跟着眉头紧紧拧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漫开浓浓的抵触与嫌弃。
那是姐姐的外祖沈家,本该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却是世间最为凉薄刻薄的一群人。
多年前,安国公征战受重伤流落他乡,机缘巧合下被年少的夫人所救。
朝夕照料间,夫人动了芳心,倾心于这位傲骨凛然的少年将军。
可登州楚家,固守门第偏见,满心只看重朝堂权位与士族体面。
在他眼中,浴血沙场的武将粗卑低贱,远不及京中养尊处优的文臣世家。
他蛮横蛮横阻挠二人情意,任凭女儿含泪哀求,苦苦相求,始终铁石心肠,没有半分恻隐。
为了斩断这段姻缘,他狠心将夫人软禁深闺,派人日夜看管,隔绝一切往来。
步步紧逼,将昔日温婉柔顺的女儿逼入绝境。
万般绝望之下,夫人无奈上吊,以性命相搏。
可姐姐那外祖父心肠冷硬到极致,眼见亲生女儿寻死觅活,毫无半分痛心悔恨。
只丢下一句绝情至极的话,宁可认女儿身死,也绝不容许她嫁入安国公府。
彼时重伤缠身,性命垂危的安国公,尚且困在楚府之外,虚弱无力。
楚家下人奉命行事,毫不留情,将奄奄一息的他粗暴拖拽,直接丢弃在荒郊野外。
任其自生自灭,险些就此殒命。
侥幸活下来的安国公,回京后四处打探,却被楚家刻意隐瞒消息,刻意捏造谎言。
悲愤交加之下,他亲赴登州讨要人。
两方彻底撕破脸皮,血海般的隔阂就此种下。
自此两府老死不相往来,永世断联。
一幕幕冰冷残酷的过往在秋伶心底盘旋滋生。
只觉得那登州沈家满是冷漠自私,无情无义之辈。
漠视骨肉亲情,偏执狭隘。
手段狠戾,仅凭一己偏见,毁掉女儿一生,还想杀掉安国公。
秋伶攥紧了衣袖,眉眼间满是不解与愤懑。
抬眼看向身旁之人,语气沉凝地开口。
“太妃娘娘素来聪慧通透,怎会不知登州楚家是何等狼心狗肺之地?
当年他们逼迫夫人,将重伤的国公爷弃之荒野,害得他们险些生死相隔,两府早已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按捺的困惑。
“那般毫无亲情可言的人家,我们避之唯恐不及,娘娘为何偏偏要让姐姐,主动前往登州去找那群恶人?
我实在想不通,娘娘这般安排,到底是何用意?”
温软指尖轻捏信纸,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心绪没有半分波澜,只在心底冷静梳理着姨母信中所言的局势。
安国公府已然彻底落败,如今府中只剩她一人。
父亲生前的旧部接连遭难,能为她所用,成为依仗的力量几乎尽数覆灭。
眼下她身处绝境,再无半点自保之力。
而姨母信中点明的出路,唯有楚家。
楚家如今由大舅舅主事,。
他素来疼爱她的母亲,念着这份血脉亲缘,自然会爱屋及乌,对她施以援手。
楚家是当下唯一能让她倚靠,助她渡过难关的势力。
除此之外,她再无其他退路可选。
温软只是客观认清眼前事实,心中迅速敲定后续方向。
此时唯有前往楚家,寻大舅舅相助,才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秋伶看着温软,沉默片刻,缓缓上前两步,嗓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不安与迟疑。
“姐姐,你当真要去登州?”
温软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又笃定。
“外祖父当年固执己见,是从前的旧事了。
如今主事的是大舅舅,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安国公府覆灭。
姨母既然特意寄来密信,便说明,此事早已同大舅舅商议妥当。”
秋伶眉心微蹙,满心都是放不下的忧虑,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急切又恳切。
“可登州路途遥远,现下京城风声正紧,到处都是盯着咱们安国公府的眼睛。
姐姐孤身远行,一路艰险不说,万一被有心人察觉踪迹,半路截害该如何是好?
宫里太后本就对姐姐虎视眈眈,府中还有小人暗中作祟。
留在京城尚且步步维艰,更何况远赴异地。
姐姐,当真要冒这么大的险吗?”
温软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眼底凝着彻骨的寒意。
冒险?
她抬眸,语气沉而决绝,没有半分退让。
如今就算天上下刀子,她也非去不可。
安国公府满门荣辱,能不能洗清谋逆污名,所有希望,都系在登州这一脉身上,别无退路。
“此趟登州之行,非去不可!”
秋伶看着她铁了心的模样,重重点头。
“我陪姐姐一起去。”
登州。
温软牵着马停在楚家门口拐角处,望着楚家大门,愣愣出神。
朱红大门足有两丈高,门上嵌着锃亮的黄铜门环。
纹路精致,泛着冷硬的光泽。
门楣上高悬一块黑底金漆匾额。
笔力遒劲地写着“楚府”二字,气派尽显。
大门两侧立着两座青石狮子,石雕威严,气势凛然,镇着整个府邸的气场。
院墙连绵数里,皆是青砖砌成,高大厚重,一眼望不到头,墙檐上雕着缠枝花纹,精致又不失大气。
即便站在门外,也能隐约窥见院内重檐叠瓦,屋舍错落,透着富商巨贾的排场与底蕴。
登州楚家,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商望族。
根基深厚,商铺遍布城乡,水陆生意皆握在手中,财力雄厚,家底殷实。
宅院阔绰气派,仆从成群,在登州地界权势与人脉皆是顶尖,无人敢轻易招惹。
温软牵着马缰,语气平淡:“走吧。”
秋伶轻轻点头,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走到楚家门口。
守门门子瞧着她们衣着华贵,气度沉稳,一看便非普通人家。
连忙堆着笑意上前,躬身放轻了语气。
“两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贵人,可是要事?”
温软牵着马,神色淡淡。
“劳烦通传楚家主,我有要事求见。”
门子打量着,不敢怠慢,又躬身问道。
“不知姑娘高姓大名,也好让小人进去通禀。”
温软神色清冷,淡淡开口。
“不必报姓名,只说京城故人来访便可。”
门子耳中落进“京城”二字,脸色瞬间煞白,心头猛地一紧,上下打量着面前人。
他入府当值不算久,但府中老仆早就再三告诫,是刻在规矩里的死命令。
但凡从京城来的人,不论出身,不分男女老幼,一律不准通传,半步不得放入楚府。
他又暗自打量眼前二人,衣饰华贵,气质清冷沉静,瞧着并不像是寻衅生事之人。
心头疑云翻涌,又不敢贸然得罪。
强压下满心顾虑与忌惮,小心翼翼开口试探。
“敢问姑娘,可是京城温家之人?”
温软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遮掩,淡淡颔首应下。
“正是。”
门子听得真切,脸色瞬间大变,心底的忌惮瞬间压过一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直视二人,硬着头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为难与决绝。
“恕我不能帮您通禀。
府中有严令,但凡京城温家来人,一律不准入府,还请两位姑娘速速离去。”
温软微微俯身,眉目沉静,语气透着几分急迫。
“小哥行个方便,劳烦速速通传。
我自京城远道而来,身负紧要要事,需面见楚家主,耽搁不得。”
温软话音刚落,一道散漫的声响陡然自门内廊下传来。
“温家之人早已不踏登州地界半步,怎的今日,反倒登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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