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女史面庞圆润、身量略显富态,观之可亲。
“奴婢参见安娘子,娘子如意金安!”苏女史欠身见礼,温婉礼敬。
安无恙连忙上前亲手将她扶起,“女史客气了。”便转脸吩咐陪嫁宫女:“丹英,给苏女史看座。”
苏女史连忙摆手,直道不敢当,但还是被坚定的丹英给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安无恙居于明间上座,笑容灿烂,“您是中宫身边的得力女官,没有什么当不得的。”
苏女史这才不再推辞,“娘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奴婢只是凤栖宫九品女史而已。”
女官按理说是可以自称“下官”或者“属下”“微臣”的,自称“奴婢”也就意味着苏女史是宫女出身。
以宫女的出身,混到九品女史,已经算得上励志了。
要知道,无论中宫还是嫔妃娘娘,都更倾向于从自家亲眷中选择丧偶的女子充作身边女官。
比如孙尚仪,便是永贞郡王孙家旁支女子,因守望门寡多年,又颇读了些诗书,所以走了皇后的门路,入宫做了女官。
而宫女虽是出身良家,但大多数是穷苦人家的女子,几乎不可能读过书。这苏女官只怕是入宫后才有机会读书识字……
想到此,安无恙眼里多了几分赞许之色,碧苔、丹英的目光也是充满了赞叹与艳羡。
苏女史出身宫女,因此格外谦和,“奉皇后的吩咐,给新晋的诸位娘子美人赐云锦两端、绢两端。”
“哦?傅婕妤也是一样的?”安无恙听出了苏女史话里的深意。
苏女史点头,“皇后娘娘待诸位娘子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才怪,若真一视同仁,便不会叫孙尚仪亲自将她送到祉福宫了。
“皇后娘娘慈爱六宫,是我等的福气。还请女史向皇后娘娘转达妾身谢意。”安无恙微微弯身道。
苏女史起身称“是”,“奴婢还要去惠宜宫送赏,就先告辞了。”
安无恙忙叫太监石清泉送苏女史出祉福宫。
前脚送走了苏女史,荣贵妃的赏赐便到了,来的也是一位九品女史,赏赐是妆花缎两端、云罗两端——丝毫不逊色中宫的赏赐。
安无恙丝毫不敢失礼,客客气气地致谢。
午后,淑妃林氏、贤妃越氏的赏赐同时送来,二妃的赏赐明显比皇后与贵妃逊色了一筹。淑妃的赏赐是笔墨,贤妃赏的胭脂水粉。
笔墨倒是还好,至于胭脂与水粉,安无恙少不得细细检查了才叫收起来。
傍晚的时候,瑾贵嫔徐氏的赐礼最后到达,乃是两匹上好的云缎,并一盒精致的绒花,论价值,丝毫不逊色于二妃。
一一检查、登记造册之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这一天忙活活的。
但更忙活的还在后头呢!
想到明日一早还得去给皇后请安,安无恙不敢熬夜,早早便吹灯入眠了。
好在入宫头一日,绿头牌尚未制好,不必担心被翻牌子。
一夜无梦到天明……啊不,天还没亮就得起床洗漱了。
更要命的是,才人位分低微,并无仪舆轿辇可坐,得腿着去。
想想就好生痛苦。
安无恙蔫蔫地坐在梳妆台前,碧苔、丹英如在伯府似的,手脚麻利地服侍她梳头化妆。
石清泉贴心地取了点心与奶羹来,“娘子稍微吃些垫一垫吧。”
安无恙虽然一点胃口也无,但还是拣选着吃了两块芙蓉糕,喝了大半碗奶羹。毕竟这一日请安,想也知道必定要费时不少,朝食肯定要耽误,若不吃点垫垫肚子,回头肯定要饿坏了。
梳妆罢,安无恙选了件低调的藕荷色圆领小袄,配一条柳绿色杭罗马面裙,发髻则是宫中常见的元宝髻,簪上一双金累丝祥云嵌宝掩鬓,再加两朵绒花点缀,如此既不失礼,又不会太张扬。
才刚打扮妥当,赵松萝和楚韫玉便同时到来了。
三人互相见了常礼,丝毫不敢耽搁,便忙往凤栖宫方向去了。
至于东偏殿的韦婕妤,已经乘坐着小肩舆先行一步了。
貌似位分得到了世妇一级才有肩舆可坐……为了日后的腿脚不遭罪,还是尽快混到容华位分为宜。
安无恙暗暗想着。
皇后的凤栖宫位于芙蓉池正南面,而嫔妃宫殿位于芙蓉池东西两侧。祉福宫离着凤栖宫起码不算太远。
嫔妃在宫中行走,既不可奔跑,亦不可疾步。
因此三人足足花了三刻钟时间,才终于抵达了凤栖宫。
凤栖宫中多植牡丹芍药,眼下虽还不到花开之时,但已是满庭葳蕤,鸽子蛋大的花苞掩于碧翠之间,想来只消月余光景,便是花开国色了。
凤栖宫宫外多植梧桐,因此正殿曰梧桐殿,凤栖梧桐,自是极好的意头。
殿中有多位身着华衣美服、满头金玉的贵人,却不知哪位是荣贵妃,哪位是淑妃、贤妃。
安无恙来不及细想,便见孙尚仪搀扶着谢皇后徐徐现身,皇后今日未曾着翟衣,但依然华贵耀眼,一袭绯红缂丝鸾凤朝阳圆领袄,外罩葡萄紫织金芍药串花披风,下着鸦青织金龙凤马面裙。
当皇后端坐于紫檀团凤宝座之上时,安无恙与众秀女已经敛衽参拜,齐声称“万福如意”。立于凤座之下左右两侧的华服宫妃们亦盈盈欠身,口称“万福千岁”。
皇后扫一眼众人,旋即面露温和的笑意,“都平身吧。”
众人口称谢恩,这才站起身来。
皇后面色温和地道:“本宫不喜叨扰,这请安每五日一次即可。另外每月初一十五是觐见太后的日子,你们届时早早来凤栖宫,再由本宫领你们前去颐宁宫磕头。”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用天天来请安,倒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众新人连忙屈膝称“是”。
皇后微微颔首,扫了一眼站在近前的旧人们,淑妃、贤妃、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韦婕妤全都在,唯独……荣贵妃没来。
皇后面容顿时冷了几分,“你们几个先入座吧。”
“谢皇后娘娘。”
六位二十许的年轻宫妃分坐两侧,但皇后之下右手边第一张椅子却分明空了下来。
安无恙眼睛一转,本朝以右为尊,也就是说,荣贵妃没来。
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