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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计擒内鬼,稳扎根基

    哈市的冬天,天亮得晚。

    窗户纸被北风吹得扑簌簌直响,技术科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煤烟味、旱烟味和陈年图纸霉味的暖气就涌了出来。

    林娇玥跺了跺脚上的雪,刚迈进门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她身上。

    “林副科长!”

    张立军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手里的绘图铅笔一扔,两步并作一步冲过来,那架势比见了亲娘还亲。他手脚麻利地踢开过道里的几张长条凳,把路清得敞亮。

    “您慢点,地滑。”张立军脸上堆满了笑,那不是客套,是真真切切的崇拜,甚至带着点讨好,“昨儿个您露的那一手‘变废为宝’,回去我琢磨了大半宿,硬是没睡着!那是真功夫,咱们技术科这回算是彻底服气了。”

    林娇玥解开围巾,露出一张被冻得粉白的脸,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位平日里最看重资历的老工程师也端着搪瓷缸子凑了过来。

    “林工……不对,林副科长。”老工程师咂摸了一下嘴,似乎还在回味什么,“技术咱先不说,单说昨儿晚上食堂那顿红烧肉……哎哟,那肥膘,足有两指厚!咬一口滋滋冒油。咱们这帮大老爷们,肚子里总算是有了点油水。大伙儿私底下都说,跟着懂行的领导干心里才踏实!”

    在这个连窝窝头都要算计着吃的年代,能带大家攻克技术难关是本事,能让大伙儿嘴里沾上油星子,那是恩情。

    林娇玥把手里的网兜挂在衣架上,神色淡淡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张工,把昨天那份雷达支架的图纸拿来,公差还得再压一压。”

    “好嘞!这就给您拿!”

    张立军答应得脆生生,转身就往档案柜跑。

    林娇玥刚在里间的办公室坐下,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外间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啦啦乱翻。

    赵卫国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军大衣披在肩上,脸色铁青,但那双眼里却烧着两团火。他身后跟着保卫科长,腰间的枪套盖子已经解开了,鼓鼓囊囊的,透着股肃杀气。

    “小林,跟我走一趟。”

    赵卫国没废话,甚至没看其他人一眼,招了招手。

    办公区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张立军手里的图纸停在半空,没人敢出声。

    林娇玥没问去哪,也没问干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扣上了钢笔帽,起身跟了出去。

    一路无话。

    三人踩着积雪,径直穿过厂区,来到了最角落的一间废弃仓库。这里平时堆放废料,人迹罕至,连老鼠都不爱光顾。

    仓库的大铁门虚掩着,里面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

    水泥地上,跪着一个人。

    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团满是机油味的破布。那人脑袋耷拉着,灰白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沫子。

    正是那个平日里见谁都点头哈腰、负责打扫卫生的老李头。

    此时的老李头,哪还有半点老实巴交的模样?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刚吃了一顿狠的。

    “招了吗?”林娇玥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人。

    赵卫国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手有点抖——那是兴奋的。他划着火柴,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喷出来:“成了!小林,你那招‘将计就计’真他娘的绝了!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么坑特务的!”

    保卫科长在一旁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佩服:“昨儿半夜,这老小子鬼鬼祟祟溜出厂,去了松花江边的一个破凉亭。我们的人趴在雪窝子里,硬是冻了两个钟头没动弹。”

    “没过一会儿,来了个穿列宁装的女人。两人接了头,老李把那份假图纸交给了她。”

    “那女的呢?”林娇玥问。

    “按下没动。”赵卫国冷笑一声,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按照你的意思,放长线钓大鱼。那份图纸要是真让小日子照着造,造出来的雷达就是个定时炸弹,开机就炸膛!咱们的人跟到了那女人的落脚点,把耗子洞摸清了才撤回来。等他们一分开,我们在半道上就把这老小子给摁住了!”

    “那女特务的信息我已经通过加密专线报给军区了。”赵卫国拍了拍腰间的配枪,声音冷硬如铁,“首长的意思是,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把潜伏在哈市的整个特务网连根拔起!”

    林娇玥点了点头,一步步走到老李头面前。

    “呜……呜呜!”

    看到林娇玥,老李头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怨毒,身子猛地向前一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送出去的,竟然是一份会让组织遭受重创的“催命符”。

    林娇玥没躲,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她那双杏眼清澈得有些残忍。她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自制的小手电——那是她用紫光灯管改装的。

    “啪嗒。”

    紫光亮起,直直地照在老李头那双被反绑在身后的手上。

    那一瞬间,老李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那双粗糙的大手上,指缝里、掌纹中,甚至指甲盖边缘,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荧光。在紫光下,那些荧光如同鬼火一般闪烁,诡异而刺眼。

    那是林娇玥特意涂在图纸夹层里的特制荧光粉,沾上就洗不掉,除非蜕层皮。

    “老李啊,”林娇玥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你那个女上级,用的雪花膏档次不错吧?上海产的‘友谊牌’,那股子茉莉花味儿,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

    她关掉手电,重新揣回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下次当特务,记得提醒她换个便宜点的牌子,或者用猪胰子多洗几遍手。太香了,容易暴露阶级成分。还有,别以为洗了手就没事,这粉末,渗进肉里的。”

    老李头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连那个女上级的喜好,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这哪里是个小姑娘,这分明是只老练的狐狸!

    “带下去!严审!”赵卫国一挥手,几个保卫干事冲上来,把老李头拖了出去。

    “虽然图纸送出去了,但这老小子的嘴里肯定还有货!给我撬开他的嘴,哪怕是一颗牙,也得给我吐出点东西来!”

    ……

    李家村。

    冬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几只老母鸡缩着脖子在草垛边刨食。

    “李支书!李支书!有您的包裹!哈市寄来的!”

    邮递员推着墨绿色的二八大杠,车轱辘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后座上绑着一个巨大的麻袋包裹,把他累得气喘吁吁,棉袄都被汗浸透了。

    正蹲在墙角抽旱烟的村支书李守义一听,手里的烟杆子猛地一抖,火星子差点烫了手。他顾不上拍打,急忙迎上去:“谁寄的?”

    “包裹单上写的林鸿生!寄件地址是……哈市红星机械厂!”

    这几个字一出,刚才还聚在一起嚼舌根的村民们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林家?那个傻闺女家?”

    “红星机械厂?乖乖,那可是大厂子!”

    李守义没理会周围的嘈杂,颤巍巍地掏出旱烟袋上的小刀,划开了麻袋口的缝线。

    那一层层厚实的牛皮纸被剥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红彤彤的古巴红糖,足足两斤,在这个只有过年才能尝点甜味的年代,这就等于硬通货!

    两块厚实的黑棉布,摸上去紧实厚重,做两身过冬的棉袄绰绰有余。

    还有一大块腊肉,红白相间,起码有个四五斤,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但最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最中间那两个铁皮罐子。

    铁皮罐子上印着个抱着麦穗的大胖小子,下面印着三个烫金大字——麦乳精!

    整整两罐!

    在正午的阳光下,那铁皮罐子闪烁着金子般的光泽,刺得人眼睛生疼。

    “嘶——”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抽气声。旁边那个平日里嘴最碎的尖嘴婆娘,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乖乖……这……这是麦乳精啊!供销社里都要凭票,还得是干部才能买到的好东西!这一罐得多少钱啊?”

    “钱?你有钱都没地儿买去!”另一个村民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块腊肉,“还有那么大一块肉啊,这得吃到啥时候去……”

    李守义拿起包裹里夹着的一封信,快速扫了几眼。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红了,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发白。

    他猛地举起那两罐麦乳精,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

    “都把招子放亮点!看见没?这是麦乳精!这是洋药!这是国家给干部的营养品!”

    李守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甚至有些破音。他指着那些曾经在背后说林家闲话、此时却满脸嫉妒和震惊的村民,大声吼道:

    “林家那是凭真本事进城享福去了!那是给国家造机器去了!人家娇娇现在是大工厂的技术员,那是国家的人才!是吃皇粮的!”

    “以后谁再敢说他们是外地人,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子说他们家是外地人,老子大耳刮子抽他!”

    寒风中,李守义的声音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罐麦乳精的铁皮罐子闪着耀眼的光,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势利眼的脸上。抽得他们脸皮发烫,却又忍不住贪婪地盯着那堆泼天的富贵,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黄连,苦得说不出话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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