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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数问夜如何.心绪乱如丝

    五星好评与一道附加题

    泽骋资本的女总裁Lisa叶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食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侧键上轻敲。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那是一张清秀到近乎素淡的脸,没有攻击性的美,却自有一种难以忽略的存在感。五官的线条很柔和,眉是细长的远山眉,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瞳色偏浅,在光线下像两汪清透的琥珀。鼻梁挺直但不过分锋利,唇色是自然的淡粉,不笑的时候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子沉静的疏离。

    但若仔细看,便能在那份温柔似水的表象下,捕捉到一丝精密的刻度——那不是傻白甜的天真,而是将所有情绪、所有计算都过滤后,沉淀下来的、水晶般的清醒。

    她今天穿一身雾灰色的丝质衬衫,质地垂顺,只在领口有一道极细的银色暗纹。外搭同色系的西装马甲,剪裁合身,勾勒出清瘦却不失力量的肩线。没有多余的饰品,只在左手腕戴了一块表盘极简的机械腕表,皮带是旧了的深棕色小牛皮,温润的光泽是岁月养出来的,而非金钱堆砌的簇新。长发在脑后低低束成髻,一丝不乱,耳边垂下几缕碎发,被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

    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件精心养护的瓷器,釉色温润,形态优雅,但指尖触上去,是凉的。是一种摒弃了所有冗余、只保留核心功能的、高效的精致。不过分奢侈,也不流于庸俗,是那种懂得在“需要”与“想要”之间划出清晰界限的、恰到好处的轻奢。

    此刻,她正第六遍回放屏幕上那个叫龙不天的外卖员从掏烟到离开的全过程。

    整个过程冷静得像在完成一道精心设计的战术流程。尤其是最后那句“悲哉,哀哉——大家都不容易”,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种荒诞的幽默感。

    不是市井小聪明的狡黠,是另一种更硬核的东西。像一把藏在布套里的刀,钝重,但必要的时候能直接捅穿。

    她关掉视频,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平台,找到中午那单“川味小厨”的评价页面。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然后,她点下“五星好评”,在评论框里输入:

    “配送准时,态度专业。另:配送员龙先生处理突发状况的方式,令人印象深刻。”

    点击提交。

    做完这些,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余晖,将半座城市染成淡金色。

    只是……有点意思。她对自己说。一个能用心理学和监控死角完成反制的外卖员,在这座城市里不多见。

    至于更多?

    她没兴趣。她每天要处理的数据、合同、人事纠纷,比这复杂得多。她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败絮的人,也见过太多怀才不遇的愤懑。这个龙不天不过是另一个有点故事的影子,很快就会在记忆里淡去。

    ------

    与此同时,城西“老枪修车铺”。

    龙不天刚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手机“叮”了一声。

    是平台推送:【您收到一条五星好评,快来看看吧!】

    他划开屏幕,看到那条评论时,动作顿了一下。

    “令人印象深刻……”他念出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旁边正在啃煎饼果子的李工部凑过来,满嘴油光:“咋了不天?又有妹子给你写小作文了?上次那个说‘小哥声音好听’的,你不是把单转给我了吗?”

    “算不上小作文。”龙不天把手机塞回兜里,拿起沾满油污的棉纱擦手,“一个客户。”

    “客户?”李工部眼睛一亮,“女的?长得咋样?哎你别说,今天下午我送了单特别远,就那个鑫茂大厦二十八楼,点餐的是个女总裁,那气场,那长相——啧啧,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似的。”

    龙不天擦手的动作没停,棉纱在指缝间来回拉扯:“然后呢?”

    “然后?”李工部挠挠头,煎饼屑掉在油腻的水泥地上,“然后我就走了啊。不然呢?人家还能请我喝茶啊?”

    “没留你多说两句?”

    “说啥?就问你是不是龙不天,我说你轮休,我替你送的。”李工部啃完最后一口,含糊道,“对了,她好像对你挺感兴趣,还问了句‘他今天怎么没来’。”

    龙不天擦手的动作停了。

    油污混着汗水在指节上凝成暗色的纹路。他转头看向李工部,眼神很平静,但李工部莫名觉得后背一紧。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有私事啊。”李工部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咋说?说你躺床上看《诗经》?还是说你在修车铺拧螺丝?”

    龙不天沉默了两秒,低下头继续擦手,棉纱搓得越来越用力。

    “李瘦子。”

    “啊?”

    “以后再有这种问我的,”龙不天把棉纱扔进废油桶,声音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可能下雨,“一律说‘不清楚’。”

    “为啥?”

    “不为什么。”龙不天拎起工具箱,走向里间昏暗的光线里,“少说少错。”

    李工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嘟囔:“神神秘秘的……”

    ------

    Lisa叶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龙不天。

    第二天下午,公司临时要接待一批外省考察团,行政部紧急下单了二十人份的茶歇点心。订单量大,时间紧,平台自动派给了评分最高、且常在这片区域跑的单王。

    于是,当龙不天拎着两大箱精致的点心礼盒,再次站在“泽骋资本”前台时,Lisa叶刚巧带着客户从会议室出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龙不天先移开目光,对着前台小姑娘点点头:“您公司的茶歇,麻烦签收一下。”

    Lisa叶脚步没停,继续微笑着对客户介绍公司布局,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个送外卖的。只是眼角的余光,掠过他沾了点灰尘的裤脚和依旧挺直的脊背。

    倒是她身后跟着的行政主管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对助理说:“怎么让外卖员走客梯上来了?不是说了走货梯吗?”

    助理慌忙解释:“货梯下午刚又出故障了,维保的人还没到……”

    主管皱眉,正要说什么,龙不天已经利落地拆箱,将点心分盘装好。他的动作快而稳,像某种设定好程序的机械臂,没有一滴奶油蹭到托盘外,没有一片饼干摆放的角度超过十五度偏差。

    他甚至还顺手调整了一下摆盘——把最精致的几款慕斯蛋糕挪到了视觉中心,水果塔按颜色渐变排列,从浅黄到深红,像一道微型的彩虹。连插在边沿装饰的薄荷叶,叶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原本略显仓促的茶歇台,经他手一理,瞬间有了五星酒店下午茶的规整感,甚至多出几分克制的秩序美。

    行政主管看得一愣,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

    考察团里一位年长的女士——宏盛集团的王总,注意到这一幕,笑着对Lisa叶说:“叶总,你们连外卖员的培训都这么到位?这摆盘,比我们公司年会请的专业团队还讲究。”

    Lisa叶目光掠过龙不天垂眼摆盘的侧脸,他专注的神情里,有种与这身外卖服格格不入的、近乎虔诚的认真。她微笑回应:“王总过奖了,可能是碰巧吧。”

    “不是碰巧。”王总却饶有兴致地走近两步,看向龙不天,“小伙子,你以前做过餐饮?还是学过设计?”

    龙不天刚放好最后一碟马卡龙,闻言直起身,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没有。以前在部队,经常搞野外餐会,摆惯了。”

    “部队?”王总眼睛微亮,带着过来人看后辈的温和,“怪不得,这规整劲儿是带出来了。哪个部队的?”

    “炊事班。”龙不天面不改色,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Lisa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炊事班?

    她想起监控里那个对监控角度和保安心理的精准拿捏,想起他退步暴露动作时那种冷静到极致的控制力,想起他最后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谁知道呢”。

    那可不是炊事班能练出来的眼神和心思。

    王总倒是哈哈大笑,很受用的样子:“炊事班好啊!我们那时候当兵,最想念的就是炊事班的老班长!一把大勺,喂饱全连!”她拍拍龙不天的肩,力道不轻,“小伙子不错,踏实。”

    龙不天微微颔首,没再多话,收拾好空箱,转身走向电梯。自始至终,没再看Lisa叶一眼,仿佛她只是这豪华办公室里的一件家具。

    电梯门无声合上。

    Lisa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那层温和的琥珀色底下,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Lisa?”助理小声提醒,“王总他们想去研发部看看……”

    “好。”她收回思绪,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这边请。”

    只是走向研发部的路上,经过消防通道那扇厚重的防火门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

    门紧闭着,空无一人。

    ------

    晚上八点,龙不天送完最后一单,把电瓶车停在“老枪”门口。车灯在潮湿的夜色里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然后熄灭。

    李工部蹲在路边啃西瓜,见他回来,含含糊糊说:“下午那单茶歇,好评又炸了!行政部那个主管特意打电话到平台表扬,说你摆盘摆出了艺术感!平台给你发奖金了没?”

    龙不天“嗯”了一声,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脸上,带走一天的疲乏和油烟味。

    “不过说真的,”李工部凑过来,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滴,“你今天咋回事?平时不都随便一放就走吗?怎么,看上人家公司前台小姑娘了?还给摆起盘来了?”

    龙不天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说话。

    为什么?

    他想起下午那个问话的王总,慈眉善目,眼里却有种经历过风浪的、沉淀下来的锐利。那种人,对“规整”和“效率”有天生的好感,对一丝不苟的细节会本能地产生信任。

    他也想起Lisa叶——那个女人站在人群里,明明在笑,眼神却像隔着层单向玻璃,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包括他那些过于“规整”的摆盘动作。

    那不是欣赏,是审视。

    “顺手而已。”龙不天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顺手?”李工部咂咂嘴,把西瓜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你可太顺手了。我听说那单是泽骋资本点的,就昨天那女总裁的公司。你说巧不巧?人家刚给你写了个‘印象深刻’,你今天就去人家里秀手艺去了。”

    龙不天擦脸的动作停了一瞬。

    泽骋资本。

    Lisa叶。

    他想起那条五星好评里的“令人印象深刻”,字字规整,像她那个人。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李瘦子。”

    “啊?”

    “明天要是再接到那栋楼的单,”龙不天把毛巾搭在肩上,往铺子里走,背影融进昏暗的灯光里,“你送。”

    “为啥?”李工部在身后喊,“那栋楼单子多,单价还高!”

    “避嫌。”

    “避啥嫌?”李工部莫名其妙,“人家又没欠你钱!”

    龙不天没回答,只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有些事,就像野外埋锅造饭。火可以升,饭可以煮,但得控制好风向,把握好火候。炊烟袅袅是人间烟火,可要是飘得太直、升得太高,在懂得看的人眼里,那就是坐标。

    悲哉。

    哀哉。

    他躺回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却没有立刻翻开枕边的《诗经》。下午在泽骋资本,指尖掠过冰凉骨瓷盘时,那种过于熟悉的、追求极致规整的肌肉记忆,让他闭了闭眼。

    有些习惯,刻在骨子里,总会不经意溜出来。

    而那个叫Lisa叶的女人,有一双能把“不经意”看进眼里、并且掂量出分量的眼睛。

    他睁开眼,拿起那本翻旧了的《诗经》,纸页边缘已磨得发毛。他翻到《王风·黍离》那一页,昏黄的灯泡在字句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墨字静静地躺着,像无数个沉默的夜晚。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城市的霓虹漫过天际,像一片无声燃烧的、永不落幕的火。

    而二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里,Lisa叶刚结束一个越洋会议。

    她揉了揉眉心,颈椎因为久坐而有些发僵。随手拿起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外卖平台,在搜索框输入“龙不天”三个字。

    页面弹出提示:

    “该配送员今日已下线。”

    她盯着那行灰色的小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然后按熄了屏幕。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脸,和身后空旷的办公室。而更远处,是窗外浩瀚如星海的都市灯火,每一盏光背后,都是一个奔忙或安歇的人生。

    ——第一次是巧合。

    第二次,还是吗?

    她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那双清润如水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波澜。

    她忽然很想知道。

    第三次,会是什么时候。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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