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白府小院。
蝉鸣声早已歇了。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段浪点了根烟。
火光一明一灭。
他吐出一口烟雾。
看着对面的宫二。
“咱们不说别的。”
“就说这功夫。”
他指了指腰间的枪。
“如今已经到了火器的时代。”
“洋枪洋炮大行其道。”
“功夫的没落。”
“已成必然。”
语气平淡。
却像是一记重锤。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苦练十余载方能有所成就。”
“却敌不过一颗子弹。”
段浪弹了弹烟灰。
“在这种情况下。”
“愿意习武的人。”
“只会越来越少。”
“你认为。”
“功夫的出路在哪?”
宫二眉头紧锁。
这话刺耳。
但无法反驳。
“你就这么肯定功夫会没落?”
“当然。”
段浪回答得干脆。
“功夫的本质。”
“只是用来杀死敌人的一种技巧。”
“既然有了更高效、更简洁的杀人方法。”
“功夫被抛弃。”
“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摆了摆手。
打断了宫二想要辩解的话。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
“就当我说的是一种假设。”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宫二沉默片刻。
坐直了身子。
一股子傲气从骨子里透出来。
“功夫不只是用来杀人的。”
“更能强筋健骨。”
“磨练人的心性意志。”
“身强则胆雄。”
“意定而神坚。”
她直视段浪。
“枪械能替代功夫杀敌。”
“却永远无法让人真正变强。”
“功夫的出路不用我来找。”
“功夫的本身。”
“就是出路。”
这是武者的坚持。
也是最后的遮羞布。
段浪笑了。
有些讽刺。
“所以。”
“面对枪械的大势碾压。”
“你选择了退让。”
“任凭枪械替代功夫的地位。”
“只守着强身健体的作用。”
“勉强保住传承。”
他身子前倾。
咄咄逼人。
“在你看来。”
“功夫的未来就是这样的吗?”
“这算是你的回答吗?”
宫二抿着嘴。
脸色有些发白。
但不愿服软。
“算。”
她点头。
“如果你的想法更好。”
“为功夫传承找到一条出路。”
“便是我输。”
“宫二心服口服。”
“甘愿嫁你。”
“绝无二话。”
赌约成。
段浪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脚碾灭。
“哪我娶定你了。”
他站起身。
背着手。
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听好了。”
“在我看来。”
“功夫的出路。”
“是枪械。”
“枪械?”
宫二一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
“就是枪械。”
段浪停下脚步。
“枪械也是兵器的一种。”
“既然是兵器。”
“自然可以吸纳到功夫的技艺之中。”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任何一种兵器都有对应的功夫。”
“为何不能添加一门用枪的功夫?”
他看着宫二。
眼神灼灼。
“你宫二小姐心气如此之高。”
“就没想过自开一派。”
“为华夏功夫再添一门传承吗?”
“再添一门传承……”
宫二轻声自语。
这几个字。
像是有魔力。
敲击着她的心房。
“为什么要把枪械放到武者的对立面?”
段浪趁热打铁。
声音充满了蛊惑。
“武者用枪就是胜之不武?”
“枪械相较于其他兵器。”
“只不过是威力更大而已。”
“在我看来。”
“枪械反而是最公平的一种兵器。”
“谁来用威力都是一样的。”
“看中的只是技巧。”
“武者最擅长的不就是技巧吗?”
“枪械才是最适合武者的兵器。”
“缺的。”
“只是一门用枪的功夫。”
宫二有些动摇。
但多年的观念难以瞬间崩塌。
“可是……”
“用枪的武者。”
“真的还是武者吗?”
“为什么不是?”
段浪反问。
“剑客是武者。”
“刀客是武者。”
“用暗器的也是武者。”
“怎么到了枪械就不是了?”
“武者的心胸就这么小吗?”
“连一件兵器都容不下?”
宫二陷入沉思。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许久。
她抬起头。
“你是随口说的。”
“还是早就有了成熟的想法?”
“武术用于枪械。”
“你有可行的思路吗?”
“当然有。”
段浪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时候绝不能虚。
“我给这门武功取名——枪斗术。”
“意为用枪战斗的武术。”
“一些想法已经考虑了很久了。”
“只是我本身的武艺不高。”
“所以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进展。”
他走到宫二身边。
语气诚恳。
“现在老天把你送到我面前。”
“咱们夫妻二人。”
“你是顶尖武者。”
“我是用枪高手。”
“正好共同钻研。”
宫二看了他一眼。
没接话茬。
“说你的思路吧。”
“不用提醒我婚约的事。”
“我承认你的眼界心胸比我开阔。”
“这第三场比想法。”
“还是我输。”
“连输三场。”
“宫二心服口服。”
“我嫁。”
够爽快。
段浪也不尴尬。
直接开始忽悠。
“枪械有别于其他兵器的地方有两点。”
“一是威力巨大。”
“二是攻击距离远。”
“威力不用多说。”
“枪斗术首先考虑的就是距离。”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远距离互射,比的是准头。”
又伸出第二根。
“中近距离除了准头,还要注重眼力和身法。”
“靠眼力判断敌人的攻击意图。”
“提前躲避。”
“且身法变幻,假动作迷惑敌人。”
“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击杀敌人。”
“至于被人近身的时候。”
段浪做了个格挡的动作。
“首先考虑的自然是如何拉开距离。”
“如果做不到。”
“或贴身放枪。”
“或以枪柄为武器,锤击敌人。”
“主要的就是这些了。”
“我擅长的是射击和眼力。”
“近身战和身法上就差了很多。”
听了段浪的讲述。
宫二沉吟片刻。
脑海中推演了一番。
点点头。
“或许可行。”
“自然可行。”
段浪自信满满。
“我的藏枪术你见识过了。”
“我也是刀客出身。”
“最擅长的就是藏刀术。”
“之前施展的藏枪术。”
“就是我把刀术化用到枪法的结果。”
这就是现身说法。
眼见为实。
宫二之前和他交手。
那诡异的刀枪变换手法。
让她记忆深刻。
有了这个例子。
宫二对枪斗术也多了几分信心。
“在你看来。”
“除了藏刀术。”
“哪门功夫最适合化用到枪斗术之中?”
她问道。
开始进入学术探讨模式了。
段浪心里暗笑。
上钩了。
“我见识过的功夫不多。”
“不过你所学的八卦掌就很合适。”
“八卦尤擅身法。”
“既可抢攻,又可避敌。”
“八卦的手刀和劈掌招式。”
“正好可以化用到枪柄攻击的招式里。”
至于叶底藏花变成叶底藏枪的时候。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段浪就不关心了。
兴许更犀利呢。
枪斗术这功夫。
段浪也不算完全骗人。
他在前世的电影小说里见过。
这个世界虽然是低武。
但武力值比现实世界要高。
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至于要点。
那是他瞎编的。
他只看过技能效果。
具体怎么练。
鬼知道。
让宫二去琢磨吧。
反正新创一门功夫。
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功的。
是要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到时候老婆已经骗到手了。
兴许孩子都有了。
还能离是咋地?
况且。
段浪始终相信。
日久生情。
感情是需要时日的。
次数多了。
自然就有感情了。
……
客厅里。
灯火通明。
宫宝森和小六正坐着喝茶。
气氛有些沉闷。
突然。
脚步声响起。
两人抬头。
都是吃了一惊。
只见段浪牵着宫二的手。
大步走了进来。
宫宝森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小六也是瞪大了眼睛。
一脸的不可思议。
宫二的性子他们了解。
最是刚强不过。
是一匹烈马。
宫宝森虽然有把握劝她接受婚事。
但也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甚至想好了要动用家法。
没想到。
这才多久?
之前谈到婚事。
宫二可是直接摔门出去了。
抵触情绪写在脸上。
回来的时候。
居然都牵上手了?
这转变也太快了。
虽然宫二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脸绷得紧紧的。
很想把手从段浪手里抽出来。
但段浪攥得死紧。
根本不给她机会。
两个人看起来别别扭扭的。
但这样。
也很难得了。
至少。
宫二没有一掌把段浪拍死不是?
这还要渡过什么难关?
这就是一家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