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边。
柳丝儿刚吐了新绿。
一辆黄包车在青石板路上飞奔。
车夫光着膀子,汗水在脊梁沟里汇成小溪,脚底下跑得飞快。
车上。
段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捏着把折扇,没打开,就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这身行头是刚换的。
入乡随俗。
像个游学的富家少爷。
除了眼神太冷,不像读书人。
“爷,前头就是快活林了。”
车夫放慢脚步,把车把往下一压。
段浪下车。
随手抛出一块大洋。
“不用找了。”
车夫接住大洋,哈腰点头,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趟活,顶他跑三天的。
段浪抬头。
一块黑底金漆的牌匾悬在头顶。
“快活林”。
名字听着像是个寻欢作乐的窑子,实则是个正经的中药铺。
门口挂着两串干辣椒,还有几张不知名的兽皮。
药香混着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迈步进门。
里面人不少。
大多是些头疼脑热的街坊邻居,坐在一边的长条凳上排队。
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乱成一锅粥。
柜台很高。
后头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长得白净,眉眼间透着股子机灵劲,就是看着没精打采的。
手里拿着杆戥子,正在抓药。
“黄芪三钱,当归五钱……”
年轻人嘴里念叨着,眼皮子直打架。
旁边坐堂的诊桌后,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
戴着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正眯着眼给人把脉。
神情专注。
偶尔训斥那年轻人两句。
“道融!动作快点!”
“别整天跟没睡醒似的!”
“这药铺迟早败在你手里!”
道融。
崔道融。
段浪原本走向诊桌的脚步,微微一顿。
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拍。
这就对上了。
《道士下山》。
在西北是《双旗镇刀客》,在上海是《罗曼蒂克消亡史》,在杭州又是《道士下山》。
不过这剧情有点早啊,别说何安下,崔道宁都没影。
段浪的目光在崔道融身上转了一圈。
又扫过药铺墙上挂着的那些不知真假的字画。
这世界有意思。
当然最感兴趣还是那两门绝学。
《九龙合璧》和《猿击术》。
尤其是猿击术。
号称练成之后能突破人体极限,速度快过子弹,还能感应万物。
段浪承认。
他对这种武学是有渴望的。
谁不想身轻如燕,日行千里?
谁不想躲子弹像躲雨点一样轻松?
如果这是门双修的的法门,那就更感兴趣了。
不过
原著里那是怎么练的?
日月双修。
这也就算了。
关键是创造这门功夫的,和练成这门功夫的,都是两个大男人。
还得心意相通。
还得抱着滚草地。
段浪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门槛太高了。
要是能找个漂亮妹子双修,比如明玉,或者小六,那他肯定死皮赖脸也要去求这门功法。
那是享受。
但要是让他跟个大老爷们……
哪怕是天下第一,哪怕能白日飞升他也不练。
还是练练八极拳、形意拳这种硬桥硬马的功夫实在。
再说了。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只要扳机扣得够快,什么宗师都得跪。
“先生,看病去后面排队。”
崔道融抬头看了段浪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今儿人多,得等一会儿。”
段浪收回思绪。
没去排队。
直接走到诊桌前。
那边崔老头正给一个老太太写方子,头都没抬。
“那个谁,去后面等着。”
“懂不懂规矩?”
段浪没说话。
手伸进长衫的袖口。
掏出一叠银元。
“叮当。”
一枚。
“叮当。”
两枚。
……
一共十枚,整整齐齐地码在诊桌上。
在这个充满草药苦味的屋子里,那银白色的光泽,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声音清脆。
悦耳。
崔老头写字的笔停了。
抬头。
镜片后的那双眯缝眼瞬间睁大,精光四射。
他这快活林药铺,看个头疼脑热也就是两个铜板。
遇到穷人还得倒贴药钱。
这十个大洋。
那是巨款。
“出诊。”
段浪言简意赅。
“现在。”
崔老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立马放下笔。
脸上堆满了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哪还有刚才的高冷。
“道融!”
“死哪去了!”
“快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再去叫辆车!”
转过头,对着段浪点头哈腰。
“先生稍等,老朽这就跟您走。”
“不知府上在哪?病人什么症状?”
这就是规矩。
钱到位了。
规矩也就变了。
崔道融拎着个红木药箱跑出来,一脸的羡慕。
“爹,带上我呗?”
“我也去长长见识。”
“滚去看店!”
崔老头接过药箱,骂了一句。
手速极快地把桌上的银元一扫。
进了袖口。
“看好铺子,要是少了一钱银子,回来打断你的腿。”
半个时辰后。
清波门外的小院。
明玉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崔老头虽然贪财,但手底下的功夫确实不含糊。
一进屋。
气场就变了。
不再是那个市侩的小老头,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三根手指搭在明玉的手腕上。
闭眼。
凝神。
过了几分钟。
他又看了看明玉身上的伤口。
眉头皱成了川字。
“外伤很重,有些化脓了。”
“加上外邪入体,气血两亏。”
“还有惊惧过度,心神失守。”
“这姑娘遭了大罪啊。”
崔老头一边感叹,一边打开药箱。
取出剪刀、纱布,还有几个瓶瓶罐罐。
“忍着点。”
“得把腐肉剔了。”
处理伤口的过程很惨烈。
明玉在昏迷中疼得直哆嗦。
段浪站在一旁看着,脸色阴沉。
心里给那个已经死了的王先生,又记了一笔。
等伤口包扎好。
崔老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开了张方子。
“按方抓药。”
“三碗水煎成一碗。”
“这几天吃清淡点。”
“不出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段浪接过方子。
又摸出五个大洋。
“诊金。”
“药我自己去抓。”
崔老头接过钱,笑得见眉不见眼。
“得嘞。”
“先生放心,这方子老朽用了几十年,保准药到病除。”
送走崔老头。
段浪把方子直接扔进了系统空间。
这种琐事,自然不用他亲力亲为。
回头看了眼正给明玉擦汗的小六。
“你看着点。”
“我再去办点事。”
这么大的院子。
光靠他们三个肯定不行。
得找人伺候。
而且还得找几个看家护院的。
他是来当大爷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出了门。
段浪叫了辆黄包车。
直奔最近的牙行。
牙行。
也就是旧社会的中介。
买卖人口、租赁房屋,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办。
老板是个胖子。
姓朱。
长得跟弥勒佛似的,一笑眼睛就剩一条缝。
见到段浪这身打扮,又是坐车来的。
立马迎了出来。
“爷,您里边请。”
“是看房还是买人?”
段浪走进大堂。
找了把太师椅坐下。
“买人。”
“要几个丫鬟。”
“手脚麻利,老实本分的。”
“最好是知根知底的良家子。”
朱老板连忙点头。
“有!有!”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多的是卖儿卖女的苦命人。”
“爷您等着,我这就叫人出来给您过目。”
“等等。”
段浪叫住他。
“还要几个护院。”
“要女的。”
“若是没有,就算了。”
朱老板愣了一下。
面露难色。
“爷,这护院好找,大街上多的是卖力气的汉子。”
“可这女护院……”
“那是大户人家才养得起的稀罕物。”
“咱们这小地方,真不多见。”
段浪也没强求。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就先看丫鬟。”
“若是以后有了,记得给我留着。”
“得嘞。”
朱老板去后堂。
不一会儿。
领着一串人走了出来。
七八个小丫头。
大的十六七,小的才十一二岁。
一个个低着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显得局促不安。
段浪扫了一眼。
指了几个看着顺眼的。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一共四个。
两个大点的,看着稳重。
两个小的,看着机灵。
“剩下的带回去吧。”
朱老板刚要答应。
突然。
人群后面,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妇人突然冲了出来。
噗通一声跪在段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