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永定门。
寺内寿一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进永定门。
马是纯种东洋马,通体雪白,配着镶金的马鞍。人是日本陆军大将,穿着笔挺的军装,佩戴着勋一等旭日大绶章,腰挎御赐军刀。
他身后,是三个步兵方阵,三千人,踩着整齐的步伐,枪刺如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再后面,是坦克,是装甲车,是拉着火炮的卡车。
“嗒、嗒、嗒。”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
是日军用刺刀逼着跪的。不跪的,当场捅死。跪得不整齐的,一枪托砸上去。
所以,百姓们跪着,低着头,沉默着。
只有日军的军靴声,坦克的轰鸣声,和偶尔响起的枪声——那是日军在处决“不安分”的人。
寺内寿一很满意。
他勒住马,停在永定门下,抬头看着这座古老的城门。
城门楼上,太阳旗已经升起,在夏日的风中猎猎作响。
“大将阁下,”参谋长冈部直三郎策马上前,低声道,“是否直接去紫禁城?”
寺内寿一点头:“去紫禁城。我要在那里,向天皇陛下,向全日本,向全世界宣告——北平,是大日本帝国的了!”
“哈依!”
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正阳门,穿过棋盘街,穿过千步廊。
街道两旁,店铺关门,窗户紧闭。偶尔有几扇窗开了一条缝,后面是惊恐的眼睛,是仇恨的眼睛,是麻木的眼睛。
但寺内寿一不在乎。
胜利者不需要在乎失败者的眼神。
他只需要他们跪着,就够了。
紫禁城广场
广场上,已经清场。
不,不是清场,是戒严。
日军一个联队,三千人,在广场四周拉起了警戒线。机枪架在四周屋顶,炮口对准广场中央。而广场中央,跪着上万百姓——是被刺刀赶来的,从各家各户,从大街小巷,从一切能藏人的地方,被揪出来,赶到这里。
寺内寿一登上城楼。
这里,曾经是明清皇帝颁发诏书的地方,是袁世凯宣誓就任大总统的地方,是无数历史事件发生的地方。
现在,是他的了。
他走到城楼中央,扶着汉白玉栏杆,俯瞰广场。
下面,是黑压压的人头,是麻木的脸,是恐惧的眼睛。
更远处,是紫禁城的金瓦红墙,是这座千年古都的轮廓。
寺内寿一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硝烟味,有血腥味,有这座古城特有的、陈腐而奢华的味道。
他喜欢这个味道。
“诸君!”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支那的心脏,站在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的中心!”
日军士兵齐刷刷立正,枪托顿地:
“板载!板载!板载!”
“从今天起!”寺内寿一提高声音,“北平,是大日本帝国的北平!华北,是大日本帝国的华北!整个支那,都将是天皇陛下的领土!”
“板载!板载!板载!”
“那些抵抗者,那些不自量力的支那人,已经付出了代价!29军,灰飞烟灭!龙啸云,躲在保定,瑟瑟发抖!大日本皇军,是不可战胜的!”
“板载!板载!板载!”
“我宣布——”寺内寿一举起军刀,刀尖指天,“三个月内,灭亡中国!半年内,打到昆明!活捉龙啸云!让太阳旗,插遍支那的每一寸土地!”
“天皇陛下万岁!”
“大日本帝国万岁!”
“板载!板载!板载!”
欢呼声震耳欲聋,在广场上回荡,在古城上空回荡。
寺内寿一笑了。
他仿佛看见,东京的授勋仪式,天皇亲自为他佩戴勋章。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名字载入史册,成为帝国征服支那的第一功臣。
他仿佛看见,整个中国,跪在他脚下。
但就在此时——
“嗡——!!!”
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
不是一架,是几十架。
日军士兵抬头,百姓抬头,寺内寿一抬头。
只见云层中,钻出数十架银灰色战机,机翼下的龙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西南空军的战机!
“敌袭!防空!防空!”冈部直三郎嘶声大喊。
但晚了。
战机俯冲而下,机炮喷出火舌。
“咚咚咚咚咚——!!”
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日军队列中,血肉横飞,惨叫声四起。
一架战机低空掠过城楼,机舱打开,撒下漫天传单。
传单像雪片一样飘落,落在广场上,落在百姓头上,落在寺内寿一脚边。
他捡起一张,上面用中日双语写着:
“北平的同胞们!日寇猖狂一时,但猖狂不了一世!”
落款是:国民革命军西南方面军总司令,龙啸云。
“八嘎!”寺内寿一将传单撕得粉碎。
战机在广场上空盘旋,机翼摇晃,像是在向地面致意。
广场上,跪着的百姓,慢慢抬起头。
麻木的脸上,有了表情。
恐惧的眼睛里,有了光。
一个老人,偷偷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是龙啸云的画像,他藏了好多天——对着画像,磕了一个头。
一个孩子,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声问:“娘,龙将军什么时候来?”
母亲捂住他的嘴,但眼睛,却望着南方,望着那片战机飞来的方向,轻声说:
“快了……龙将军,很快就来了……”
战机在北平上空盘旋三周,然后拉起,爬升,消失在云层中。
只留下引擎的轰鸣,还在空中回荡。
只留下那些传单,在风中飞舞。
只留下那句话,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天,快亮了。”
寺内寿一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
他举起军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死死盯着南方,盯着那片天空。
那里,是保定的方向。
那里,有三十万大军,有千门重炮,有那个叫龙啸云的人。
“龙啸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刀的手,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