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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徐妙云,你早就知道,秦王朱枫,就是那个人!

    “怪不得皇上会让他掌管锦衣卫,有这等本事,查案还不是手到擒来?”

    “藏得太深了……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窃窃私语声,议论声,惊叹声,在大厅里交织成一片。

    他们看向朱枫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客气、疏远,变成了敬畏、狂热和恐惧。

    朱枫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

    他缓缓地,将那杆凤翅镏金镋重新放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太监云奇。

    “回去告诉父皇,”

    朱枫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儿臣,很喜欢这份礼物。让他老人家,费心了。”

    这话说得恭敬无比,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云奇浑身一哆嗦,哪还敢多待片刻。

    他捡起地上的拂尘,对着朱枫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秦王府。

    身后有什么洪荒巨兽在追赶他一样。

    随着云奇的狼狈离去,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秦王朱枫,不再是那个荒唐的纨绔子弟。

    他是一头,被皇帝亲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虎!

    而这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的天,都要变了。

    太监云奇落荒而逃,带走了皇帝的旨意,却留下了一屋子的震撼和尴尬。

    宴会的气氛,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酒还是那些酒,菜还是那些菜,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酒菜上了。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瞟向大厅中央那套散发着森然寒气的装备,然后再偷偷地看一眼主位上那个神情自若的年轻人。

    朱枫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对着众人笑道:“来,诸位将军,一点小玩意儿,扫了大家的兴。咱们继续喝,继续喝!”

    蓝玉倒是没心没肺,立刻响应号召,又满上了一大碗,但其他人,都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尤其是魏国公徐达。

    女儿徐妙云,从塞外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那个救了她的“蒙面英雄”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用假怀孕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逼着皇帝赐婚,硬要嫁给在外界看来声名狼藉的秦王。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对着朱枫,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随意,也不是同僚间的客套。

    而是一个臣子,对君上,或者说,对一个值得他用生命去效忠的强者的,最高敬意。

    “殿下,”

    徐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臣……失敬了。”

    徐达的这一拜,让大厅里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魏国公,大明军方第一人,竟然对秦王行此大礼!

    这其中蕴含的意义,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剧震。

    “哎呀,魏国公,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搞得这么生分干嘛!”

    蓝玉大笑着站了起来,他几步走到徐达身边,将他扶起,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扑到了朱枫的身边。

    他一把抓住朱枫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喷着酒气的大脸盘子凑到朱枫面前,激动得满脸放光。

    “殿下!我的好殿下!你……你可瞒得我们好苦啊!”

    “殿下,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在杀虎口,我被那帮狗日的北元鞑子围住了,至少有两三百人!我身上挨了七八刀,血都快流干了,我以为我蓝玉这辈子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蓝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开始当众绘声绘色地回忆起那场血战。

    “就在我准备拉两个垫背的一起死的时候,你来了!殿下,你就像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样,骑着那匹黑马,‘嗖’地一下就冲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当时眼都花了,就看见一道金光!‘咣’的一下!我面前那个要砍我的鞑子,连人带马,就变成一堆肉酱了!”

    “还有那杆大镗!我的乖乖!殿下你一挥,‘呼’的一下,就是一大片!那些平日里牛气冲天的怯薛卫,在你面前跟麦子似的,一倒就是一排!那场面,啧啧,我蓝玉这辈子都忘不了!”

    蓝玉的描述粗俗不堪,但却充满了画面感。

    朱枫只是微笑着,任由蓝玉抓着他的胳膊胡咧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蓝玉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一大碗酒,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对着朱枫,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殿下!我蓝玉粗人一个,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我只知道,三年前,是您救了我蓝玉一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蓝玉,在此敬殿下一碗!”

    “从今往后,殿下但有差遣,我蓝玉,万死不辞!”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他将空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以酒为誓,掷碗为盟!

    这是军中最高规格的效忠仪式。

    蓝玉的当众效忠,将宴会厅里诡异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枫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朱枫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扶起蓝玉,也没有说什么“言重了”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亲自拿起酒壶,为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然后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单膝跪地的蓝玉面前。

    他弯下腰,将那杯酒,递到了蓝玉的嘴边。

    “国公爷,”

    朱枫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你我,是亲人。”

    蓝玉的虎目,瞬间红了。

    他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就着朱枫的手,仰头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殿下……”

    蓝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起来吧。”

    朱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今晚我们只喝酒,不谈其他。”

    接下来的酒宴,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朱枫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将之间,与每一个人交谈。

    他走到徐达面前时,又变成了那个恭敬有礼的晚辈,关切地询问徐妙云的身体,言语间,不着痕迹地为昨夜的“误会”表达了歉意,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半个字都没提皇帝。

    他只能连连摆手,说“小女不懂事,给殿下添麻烦了”

    ,额头上的冷汗却没停过。

    他走到常遇春面前时,又化身为心系皇嫂的亲切小叔,语气沉重地向他保证,一定会尽快查明太子妃中毒的真相,将幕后黑手碎尸万段,以慰皇嫂。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决,再配上旁边那杆凤翅镏金镋的无声威慑,让常遇春这位老将,都感到一阵心安和信服。

    他与蓝玉勾肩搭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聊着军中的趣闻和塞外的風光,真的是多年未见的好兄弟,那股亲热劲儿,让旁人都羡慕不已。

    一场酒宴,吃得各怀心思。

    直到深夜,众将才纷纷告辞离去。

    他们来时,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王府宴席。

    所有人都走了。

    喧闹的宴会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朱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朱枫缓步上前,伸出手,拿起了那顶沉重的双凤金盔。

    他将头盔缓缓戴上。

    冰冷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魏国公府。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夫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国公爷,到家了。”

    过了许久,车帘才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掀开,徐达弯着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管家和家丁们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恭迎国公爷回府。”

    徐达没听见一样,双眼有些发直,径直地朝着府内走去。

    “老爷,您回来了。”

    正院门口,徐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徐达的身影,她连忙迎了上来,想伸手去扶他。

    “今晚的宴席如何?殿下他……没为难你吧?”

    徐夫人担忧地问道。

    徐达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躲开了夫人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他……没有为难我。”

    “那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徐夫人看着丈夫煞白的脸,心里更慌了。

    “我没事。”

    徐达摆了摆手,脚步不停,直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徐夫人看着丈夫踉跄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问下去。

    她只能吩咐下人,赶紧去煮一碗安神的参茶。

    书房里。

    徐达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谁?”

    徐达烦躁地睁开眼。

    “爹,是我。”

    门外,传来女儿徐妙云清脆而又带着不安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进来吧。”

    书房的门被推开,徐妙云端着一碗参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爹,您……喝口茶吧。”

    徐达没有去看那碗茶,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自己女儿的脸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徐妙云都快要站不住了,才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徐达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沙哑,但落在徐妙云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猛地抬起头,撞上了父亲那双探究、复杂,甚至带着畏惧的眼神。

    “爹,您……您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徐妙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听不懂?”

    徐达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是啊,我这个当爹的,也一直以为自己听不懂,看不懂。我以为我女儿是中了邪,是魔怔了,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连自己的名节和家族的未来都不要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徐妙云的心尖上。

    “我甚至还骂你,说你痴心妄想,说你异想天开!现在看来,真正眼瞎的,是我徐达啊!”

    徐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她:“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秦王朱枫,就是三年前在杀虎口救了你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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