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比想象中更浓。
林天走进那片白茫茫的雾气里，视线就只能看到三丈开外。脚下的路也看不清，只有踩上去才知道是石头还是泥土。
他放慢脚步，镇岳枪握在手里，五感全开，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黑石在丹田里轻轻震颤，那股共鸣之力越来越强。
碎片就在附近，他能感觉到，很近，可能就在这座山的某个地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雾忽然淡了些。
林天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雾气，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被陡峭的山壁围着，只有他进来这一个入口。
谷里没有雾，阳光从上面照下来，落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
草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半边天。
古树下面，有一座石屋。
石屋很旧了，墙上爬满了青苔，屋顶的茅草已经烂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房梁。
石屋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袍，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他的身边放着一根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酒葫芦，风一吹，葫芦轻轻晃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林天站在山谷入口，看着那个老人。
黑石的震颤更强烈了。
碎片就在附近。
可那个老人——
他是什么人？
林天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离老人三丈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抱拳行礼。
“前辈。”
老人没动，也没应声，还是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林天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前辈。”
这一次，老人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道一道，密密麻麻。他的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眼珠子在里面转了转，落在林天身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林天说：“晚辈林天，青云宗弟子，来此寻找一样东西。”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青云宗……”他喃喃道，“凌青云那小子，还活着吗？”
林天一愣。
凌青云是青云宗的宗主，练气九层的强者，在这老人嘴里，竟然成了“那小子”？
他压下心里的惊讶，恭声说：“宗主安好，多谢前辈挂念。”
老人点点头，又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
林天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为何会在此处？”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他指了指自己，又笑了，“我叫什么，我自己都忘了。太久啦，太久啦。你就叫我守山人的吧。”
“守山人？”
“嗯。”老人点点头，“守着这块地方，守了三千年。”
林天心里猛地一跳。
三千年。
又是三千年。
“前辈守的……是什么？”
老人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你来找什么，我就守什么。”他说。
林天沉默了。
他知道，瞒不住了。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晚辈来此，是为了寻找一块黑色的石头。那石头叫噬灵天石，是上古至宝的碎片。晚辈体内已有三块，这是第四块。”
老人听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点点头，说：“我知道。”
“您知道？”
“我等的人，终于来了。”老人站起身，拿起拐杖，走到林天面前。
他比林天矮一个头，可站在那儿，却让林天有一种仰望的感觉。
“三千年了。”老人说，“我在这儿坐了三千年的，就是在等一个能让那块石头有反应的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棵古树。
“就在树底下。”他说，“埋了三千年。”
林天看向那棵古树。
黑石的震颤已经变成了剧烈的跳动，像是要从他体内冲出去。
他迈步朝古树走去。
走到树下，他蹲下身，用手去扒泥土。
泥土很松软，一扒就开。扒了不到一尺深，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石头。
他把那块石头从土里捧出来。
是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和他体内那三块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像是沉淀了更多岁月的痕迹。
第四块碎片。
找到了。
林天捧着那块石头，忽然有些恍惚。
这么容易？
就找到了？
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容易吧？”
林天回过头。
老人站在他身后，拄着拐杖，看着他。
“容易得让你不敢相信，对不对？”老人说，“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块石头在这儿躺了三千年，都没人来拿？”
林天愣住了。
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苦涩。
“因为拿到它，要付出代价。”他说。
“什么代价？”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试试，把它收进去。”
林天看着手里的石头，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按在丹田上。
石头化作一道黑光，钻进他的体内。
轰——
四块碎片，在他丹田里轰然碰撞。
那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融合都更猛烈。四股力量交织在一起，疯狂旋转，相互吞噬，相互融合。
林天只觉得浑身像要被撕碎，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
他咬紧牙关，拼命运转《混沌天经》，引导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几乎控制不住。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那手上传来，帮他压住了那股狂暴的融合之力。
林天睁开眼睛，看见老人站在他身边。
老人的手按在他肩上，那只手很瘦，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可那里面蕴含的力量，却让他心惊。
“稳住心神。”老人说，“别被它带着走。”
林天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引导那股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
一声闷响在他体内响起。
四块碎片，终于融合成功了。
林天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金光，亮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强了。锻骨境巅峰的壁垒已经彻底松动，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凝魂境。练气四层的修为也更稳固了，隐隐有突破到五层的迹象。
更让他惊喜的是，黑石又觉醒了新的能力。
噬灵分身、噬灵领域、噬灵引脉之外，又多了一个——
噬灵归元。
能在战斗中，把吞噬来的力量瞬间转化为自己的战力，不需要任何缓冲。
他抬头看向老人，正想说谢谢，却愣住了。
老人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很多。
“前辈，您……”
老人摆摆手，笑了笑：“没事，就是用了点力气。三千年没动过手了，有点不习惯。”
林天心里一酸。
他知道，刚才那股帮他压制融合的力量，是从老人身上来的。
“前辈，您……”
“别说话。”老人打断他，“听我说。”
他看着林天，目光里有些复杂。
“这块碎片，是我守了三千年的。现在给你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他顿了顿，说：“可你要记住，拿到这块碎片，不是结束，是开始。剩下的三块碎片，一块在魔渊深处，一块在无尽海底下，还有一块——”
他忽然停住了。
林天追问：“还有一块在哪儿？”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还有一块，”他说，“在你体内。”
林天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有三块了吗？”
老人摇摇头：“你体内的三块，加上这一块，是四块。可噬灵天石一共七块，对不对？”
林天点点头。
老人说：“那你怎么知道，你体内的那三块，就是三块？不是两块加一块，不是一块加两块？”
林天被他绕晕了。
老人笑了。
“傻孩子。”他说，“天石碎片是可以再分的。一块可以分成两块，两块可以合成一块。你以为你有三块，说不定其实是两块半。你以为你找到了四块，说不定其实是三块。”
他看着林天，一字一句说：“想知道真正的数量，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老人说：“集齐所有碎片，让它们自己告诉。”
林天沉默了。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石屋走。
“前辈！”林天喊住他，“您……您要去哪儿？”
老人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任务完成了，该走了。”他说，“三千年，够久了。”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进石屋。
石屋的门关上。
再也没有打开。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山谷外走去。
走出山谷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古树还在，那座石屋还在，可那个老人，已经不在了。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有人在说话。
又像是有人在叹气。
林天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山谷渐渐被雾气吞没，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前面，是更远的路。
是更多的碎片。
是更难的考验。
他没有停。
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