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煮的粥还是那个味道。
灵米熬的，浓稠适中，上面漂着一层米油，闻着就香。
林天坐在石凳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热粥从嘴里滑下去，胃里暖暖的，身上也暖暖的。
阿福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林天被他看得好笑：“看什么？”
阿福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就是……就是怕您又走了。”
林天愣了一下。
又走了。
这话听着心酸。
他放下碗，看着阿福，认真说：“这次不走。至少，这几天不走。”
阿福脸上的笑绽开了，跟朵花似的：“那我天天给您煮粥！”
林天笑了笑，继续喝粥。
喝完粥，他起身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那件粗布劲装在北境穿了一个月，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上面有好几道口子，还沾着血迹，洗都洗不掉。
他把它叠好，放在床头的柜子里。
柜子里还有几件旧衣裳，都是他以前在外门穿的。那时候穷，一年到头就那么两件，洗了穿，穿了洗，磨得发白也舍不得扔。
林天看了它们一会儿，关上柜门。
出门的时候，阿福已经把那件破衣裳洗了，正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衣裳在风里晃来晃去，袖子一甩一甩的，像是在跟他招手。
林天看着那件衣裳，忽然想起爹说过的话。
“衣服破了可以补，补不了就扔了换新的。可人心里那道口子，补不上，也扔不了。”
他那时候不懂爹在说什么。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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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里，凌青云已经在等他了。
宗主还是那个宗主，坐在主位上，周身气息凝肃。可林天一眼就看出，他的伤还没好透。那场和魔主的大战，让他伤了本源，脸色到现在还有些苍白。
见林天进来，凌青云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
林天躬身行礼：“弟子参见宗主。”
凌青云摆摆手：“坐吧，别站着了。”
林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凌青云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北境的事，凌云都跟我说了。你见到魔主了？”
林天点点头。
“他没杀你？”
“没杀。”
“为什么？”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他不是魔主。”
凌青云愣住了。
林天把对凌云他们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说元，说暗，说三千年的等待，说天石的侵蚀，说暗让他去找剩下的碎片。
说完之后，凌霄殿里安静了很久。
凌青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良久，他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那个让整个人族闻风丧胆的魔主，其实是个——好人？”
林天想了想，摇摇头：“不是好人。他杀过人，很多。血池里那些，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也是他手下干的。他管不住那些人，也管不住自己。”
他看着凌青云，一字一句说：“他只是还记着三千年前那个约定。”
凌青云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信他？”
林天点点头：“信。”
“为什么？”
“因为他在提到元的时候，眼里的东西，装不出来。”
凌青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意味着你要扛的东西，比你以为的更重。”
林天点点头：“知道。”
凌青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该干什么干什么。青云宗这边，有我。”
林天站起身，躬身行礼。
转身走出凌霄殿。
殿外，阳光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下来，照在台阶上，照在树上，照在远处的山峰上。有弟子从旁边走过，看见他，纷纷躬身行礼，喊“林首席”。
林天一一点头，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山下，演武场那边，传来一阵阵喊声。是弟子们在修炼，在切磋，在比试。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传上来，听着热闹得很。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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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
林天每天早起，在院子里练枪，练剑，练身法。吃完阿福煮的粥，就去后山修炼，吸收天地灵气，淬炼肉身。
傍晚回来，和凌云他们聚一聚，喝茶，聊天，有时候切磋几招。
日子平静得像是回到了从前。
可林天知道，不一样了。
每天晚上，他都会拿出那块记忆碎片，贴在额头上，看那些上古的画面。
看元和暗并肩作战，看他们喝酒聊天，看他们笑，看他们最后那一战。
他看着暗被天石碎片击中，看着他的眼神从清明变成迷茫，再变成痛苦。
看着他挣扎了三千年，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每次看完，他都会沉默很久。
然后他会想起暗最后说的那句话。
“趁我还清醒，赶紧走。”
他不懂那种感觉。
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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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一天，凌云来找他。
“林师弟，宗主让你去凌霄殿一趟。”
林天放下手里的镇岳枪，擦了擦汗：“什么事？”
凌云摇摇头：“不知道，但好像挺急的。好几个宗门的人都来了。”
林天心里一动，换了身衣裳，跟着凌云往凌霄殿走。
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蜀山剑派的清风道长，丹器宗的药老，万兽门的熊霸，天音寺的玄慈大师——都是老熟人。
还有一些林天不认识的，穿着各宗服饰，气息深沉，一看就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凌青云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见林天进来，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
林天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的人。
气氛不对。
这些人脸上，都没有笑容。
凌青云开口，声音低沉：“人到齐了，那就说事吧。”
他顿了顿，说：“魔渊那边，有动静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凌青云继续说：“冰原宗那件事之后，魔族消停了一个月。但最近，边境各处都传来消息——魔兵在集结。不止一个方向，是四面八方。”
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光在空中凝聚成一副地图。地图上，人族疆域的边境线上，亮着几十个红点。
“这些都是发现魔族集结的地方。”凌青云说，“数量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按照这个规模，魔族的总兵力，至少——”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数字：“三十万。”
殿内一片哗然。
三十万魔兵。
比上次青云宗那一战，多了十倍。
清风道长站起身，沉声道：“凌宗主，这消息可准确？”
凌青云点点头：“青云宗在北境、西境、东境都有眼线，传回来的消息都一样。而且——”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魔渊深处，有更强大的气息在苏醒。练气十层以上。”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练气十层以上。
那是什么概念？
练气九层就能当一宗之主，练气十层就能横扫整个人族。练气十层以上——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归真境。
药老的声音有些发颤：“难道……魔主要突破了？”
林天心里一动。
暗。
他要突破了？
还是——他压制不住了？
凌青云没有回答药老的问题，只是看着众人，说：“不管魔主是不是要突破，三十万魔兵压境，都是人族从未有过的劫难。今日召集诸位，就是想商议——”
“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