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首都,但潘家园却灯火通明。
大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冬夜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
各个摊位上的白炽灯也亮着,照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件。
瓷器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器通透得像能滴出水来。
铜器上的纹路被照得清清楚楚。
人流如织。
有背着双肩包的年轻游客,举着手机边走边拍。
有拎着环保袋的大爷大妈,在各个摊位前驻足挑选。
有穿着时髦的情侣。
女孩子挽着男朋友的胳膊,指着某个物件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还有举着小旗子的旅行团,导游拿着扩音器喊着集合时间。
整条街道飘着烤红薯的甜香。
炸灌肠的油香。
还有煎饼果子摊飘来的葱花香菜味。
五辆黑色红旗轿车在市场的东门停下。
第一个下车的是陈明。
陈司长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系着灰色围巾,快步走到第二辆车前,拉开车门。
赵源宇走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目光扫过那些灯火通明的摊位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二个下车的是李在镕。
三星副会长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同样系着深蓝色领带。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矜持微笑,目光在那些古玩摊位上一一扫过。
具光谟,郑义宣,辛东彬相继下车。
五个人站在市场门口,身后是整齐的车队,身前是灯火通明的人流。
这阵仗立刻引起了注意。
最先发现的是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
老头正给人称红薯,一抬头,看见五辆红旗轿车和那排穿大衣的男人。
手里的秤差点掉了。
“哎哟喂,这是哪国的领导来了?”
大爷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
然后,人群开始骚动。
“那好像是赵源宇吧!亚洲首富!”
“旁边那个是李在镕!三星的那个!”
“天哪天哪,五个财阀都来了?”
有人开始往前挤,想看清那几个人的脸。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那边就是一顿猛拍。
还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嘴里喊着:“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一位穿军大衣的摊主从自己摊位后面探出头,手里的烟都忘了弹灰,“乖乖,这是来扫货的?咱这破摊子人家能看上?”
旁边卖字画的老板娘白了他一眼,“人家能看上你那假货?”
“一水儿的仿品,真货都在里面藏着呢。”
“那他们来干啥?旅游?”
“你管人家干啥,看看还不行?”
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挤到前面,想凑近点拍照,被随行的安保人员礼貌地拦住。
有人站在外围,举着手机拼命踮脚。
还有人干脆爬到旁边的石墩上,居高临下地拍。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挤在最前面,举着手机喊:
“赵会长!我是你粉丝!能合个影吗?”
旁边的人起哄:“合影合影!”
赵源宇转过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他笑着摆了摆手。
那个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陈明走到赵源宇身边,笑着说:“赵会长,咱们往里走吧。”
“再站下去,这儿该堵车了。”
赵源宇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里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但两边的人越挤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往前伸,有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还有人拿着笔记本往前递。
“赵会长!签个名吧!”
“李会长!三星什么时候出新款手机?”
“那位是LG的具会长吧?你们电视真好!”
气氛热闹得像过节。
走到一个卖木雕的摊位前,赵源宇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穿着一件蓝色军大衣。
戴着毛线帽。
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正坐在小板凳上看热闹。
一抬头。
发现几个大人物停在自己摊位前,愣了一下,然后噌地站起来。
“几位老板,看看看看,都是好木头!”
中年人赶紧把摊位上的东西往前摆,嘴里不停地介绍着。
“这个是黄杨木雕的弥勒佛,开过光的!”
“这个是檀木的手串,闻闻这香味!”
“这个是枣木的小摆件。”
“个个都是手工雕的……”
赵源宇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匹小马上。
巴掌大小,枣木雕成,线条简练,带着朴拙的味道。
马身圆润,马头微微昂起,四蹄作奔跑状,很有动感。
他伸手拿起那匹小马,在手里掂了掂,“这个怎么卖?”
摊主眼睛一亮,但脸上还要装作镇定。
“老板好眼光!这是老枣木的,雕了得有一年,你看看这线条,这……”
“多少钱?”赵源宇打断他。
摊主咬了咬牙,“三百!”
旁边立刻有人笑了。
“老张,你宰人呢?那玩意儿你昨天还跟我说一百五能出。”
摊主脸一红,瞪了那人一眼,“去去去,别捣乱。”
赵源宇也笑了。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红色的钞票,递给摊主,“就这个。”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接过钱,“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赵源宇把那匹小马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李在镕凑过来,看了一眼,“给宝宝的?”
赵源宇点了点头,“小丫头属马!带回去给她玩。”
李在镕笑了。
他转过身,在那个摊位上扫了一眼,也挑了一匹小铜马。
具光谟见状,也跟着挑了一个玉雕的小马。
郑义宣拿了一个陶瓷的。
辛东彬也挑了一个木雕的。
摊主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几位老板太照顾了!太照顾了!”
“下回来,给你们打折!”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着喊:“老板,你今天发财了!”
摊主乐呵呵地把钱收起来,“那可不!”
众人都笑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人流越来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喊:“赵会长看这边!”
有人拿着本子往前递:“签个名签个名!”
还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用韩语喊:“会长nim,欢迎来华国!
赵源宇对那几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那几个女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真的回应了!”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快发朋友圈!”
走到一个卖字画的摊位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正在作画。
老人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老花镜,手里握着毛笔,在一张宣纸上慢慢勾画。
画的是一匹马。
寥寥几笔,一匹骏马就跃然纸上,姿态矫健,栩栩如生。
赵源宇停了下来。
老先生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先生要画吗?”
赵源宇点了点头。
老先生看见赵源宇手里的小马。
笑了笑。
放下毛笔,从旁边拿了一张新的宣纸铺开。
老人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挥洒起来。
周围的人群都安静下来。
看着老先生作画。
这一次,老人画得更慢,更用心。
每一笔都很稳,每一笔都有力量。
马头,马身,马腿,马尾,逐渐在纸上浮现出来。
画完之后,老先生在旁边题了一行字……骏马奔腾,前程似锦!
老人放下笔,把画揭起来,递给赵源宇。
赵源宇双手接过,“老先生,谢谢您!”
老先生摆了摆手,“不值钱的东西,就一张纸一点墨。”
“贵客远道而来,就当是个念想。”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走出市场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百人。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自拍杆。
赵源宇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挥了挥手。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喊:“赵会长,欢迎再来!”
有人喊:“韩国朋友,玩得开心!”
赵源宇笑了。
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把欢呼声隔绝在外面。
车子缓缓驶离。
透过车窗,还能看见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群
那些热情的笑脸。
那些在夜风中挥舞的手臂。
赵源宇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雕小马。
小家伙拿到这个,一定会很高兴。
他想起女儿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想起她抓着自己手指时咯咯笑的样子。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车窗外,潘家园的灯火越来越远。
但那片热闹,那片热情,却久久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