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着满车猪肉的车轱辘被压得嘎吱作响。
张磊跟赵老三一路闲聊,朝着下窑村赶去。
远远地,张磊看见村头祠堂方向灯火亮成一片,人头攒动。
婚宴主厨李秀莲以及赵翠莲的说话声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
“那牛腱子还得再煮煮,别急着捞起来。”
“这上海青根上的泥没洗干净呢!”
“咱们是做婚宴,标准得要有啊!”
“......”
赵老三抻着脖子望了望,惊叹道:“我的娘哎,这还不到三点呢!祠堂外头就忙活成这样了?”
张磊轻轻勒住牛绳,放缓牛车速度,笑道:“中午十二点就正席了,得提前备好凉菜卤味,要不然忙不过来的!”
牛车缓缓停在祠堂外的空地上。
“儿子!猪肉拉回来了?” 李秀莲老远就扬着嗓子喊。
“妈,猪肉都拉回来了!整整三百五十斤,五花、后腿、肋排样样齐全!” 张磊跳下车,招呼众人,“大伙搭把手,把猪肉都卸下来。”
帮厨的村民闻言立马一窝蜂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帮着往下搬猪肉。
赵翠莲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过来笑道:“有这些肉,再配上牛、羊、鸡、鱼!这回大壮跟洪波的酒席,算是咱们下窑村近几年最体面的一场了。”
“都是大伙帮衬,热闹就好。” 张磊笑着回了一句。
牛车上的猪肉都搬下来之后,张磊跟赵老三并没有回去补觉,而是选择留下帮忙。
张磊找了个生火劈柴的活儿。
赵老三则是主动请缨,领着几个畲族妇女蹲在不远处的井边,分拣刚收来的鸡鸭、鲜鱼,等着一会儿拔毛除磷。
在干活的过程中,赵老三时不时还给这几个畲族妇女讲个笑话,逗得人家是哈哈大笑,他则是趁机一个劲的往人家衣领里面瞅。
另一边。
十几个畲族青壮年搬着从各家凑过来的四方桌、长板凳来到祠堂的空地处。
把这些桌椅板凳有条不紊地排布开,一张张木桌整齐列队,等待着正午吉时开席。
天色一点点大亮,日上三竿,转眼就到了早上八点。
村头早已备好拖拉机,红绸缠满车头,以许建军为首的锣鼓唢呐队也整装待发。
陈大壮和李洪波穿着之前在裁缝铺定制的礼服,精神抖擞站在村口,脸上满是新郎官的喜气。
随着许建军喊了一声‘起乐’。
一时间锣鼓齐鸣,唢呐高亢嘹亮。
拖拉机手王铁柱急忙发动拖拉机,载着两位新郎,缓缓朝县城方向驶去。
许建军带领的这支锣鼓队则是全部坐在另一辆牛车上跟在后面。
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就这么一路敲锣打鼓往县城而去。
山路蜿蜒,锣声鼓声穿透力极强,顺着风飘向四面八方。
陈大壮坐在拖拉机侧边,看了看周围连绵的大山,眉头微微皱起。
随后侧头看向身旁的李洪波,低声开口:“洪波,你说咱们这么大张旗鼓敲锣打鼓,真能把刘安福那家伙给引出来?”
李洪波一脸笃定,望着前方山路,语气沉稳:“放心,肯定能。”
“为啥你这么有把握?” 陈大壮追问。
李洪波目光灼灼地回道:“我没有把握,但是这计谋是磊哥想出来的,那就一定能成!”
说到这里,他眯着眼朝周围大山扫了一圈,“况且刘安福那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跟咱们、跟磊哥都结了死仇。”
“如今咱们大婚,锣鼓敲得满山都听得见,他躲在山里不可能听不到。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憋着不露面。”
陈大壮闻言点点头,却还是有些顾虑:“可那家伙是杀人逃犯,丧心病狂!真要是冒出来,万一在咱们两个的宴席上伤了乡亲们可咋办?”
“这点磊哥早就安排好了。” 李洪波压低声音,“村里暗处都安排了畲族的青壮年轮流巡逻!”
“公安同志也悄悄布了岗,就等着刘安福自投罗网。”
“咱们只管安心接亲,其余的事,交给磊哥和公安就行。”
陈大壮松了口气,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低声冷哼:“最好他真敢来,今日要是能把他抓住,往后咱们村子也能彻底安稳了。”
“我也不用天天接送送凤霞了!”
李洪波闻言笑着打趣道:“你小子就这么不想送自己媳妇上下班?”
“不是不想,是怕耽误磊哥的正事啊!”陈大壮有些无奈,“毕竟咱们是跟着磊哥干活挣钱的,要是不能做到随叫随到,那也不像回事啊!”
与此同时,幽深僻静的深山密林里。
刘安福蜷缩在一处崖壁的隐蔽岩洞之中。
连日躲在深山,整日提心吊胆,满脸无比憔悴狼狈,就连头发都白了许多。
忽然,一阵阵响亮的锣鼓声、唢呐声从山下遥遥传来,顺着山风钻进耳朵里。
他猛地起身,扒开身前浓密的灌木丛,眯眼朝着山下望去,隐约能看见蜿蜒山路上一队人影伴着锣鼓前行。
听着那喜庆的礼乐声响,再联想到昨日搜山时村民闲聊的只言片语,他心头瞬间了然!
今天正是六号,是陈大壮大婚的日子!!!
刹那间,滔天恨意从眼底翻涌而出,双目布满红血丝,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陈大壮、张磊……” 他咬牙切齿,低声嘶吼,“你们毁我前程,断我活路,今天我就新仇旧恨一起跟你们好好算算!”
连日躲在深山狼狈逃窜,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气,如今得知仇人办喜事,他哪里还按捺得住报复之心。
刘安福转身寻到一处清澈的山间水潭,蹲下身匆匆洗去脸上尘土、手上泥垢。
又从岩洞角落拿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早前媳妇吴招娣偷偷在路亭给他送来的干净衣裳。
他麻利换上新衣,拢了拢衣襟,借着密林掩护,小心翼翼朝着山下摸去。
一路避开搜山痕迹,绕开大路,专挑偏僻的山野小路潜行。
不多时,便悄悄摸到了下窑村村外的一片树林里。
刘安福躲在树后朝村里眺望。
村口有村民组成的巡逻队来回走动,神情警惕,手里都握着砍柴刀、木棍,防备得十分严密。
刘安福屏住呼吸,缩在大树后,眉头紧皱,开始沉思起来。
村口巡逻盯得太紧,现在贸然进去太过冒险。
看来必须等到正午全村人都去祠堂吃席,巡逻队松懈的时候,再悄悄摸进村子。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摸索着朝树林深处走去。
“就让你们再高兴一阵,到了正午,我让你红事变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