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彻底吞没。
二十八层的天台,风大得能把人直接卷下去,林念站在最边缘的位置,白色的病号服被冰冷的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她单薄得近乎嶙峋的身上。
她瘦得可怕,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唯有那双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楼下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闪光灯此起彼伏,消防车的警笛声尖锐刺耳,橙黄色的救生气垫被狂风暴雨吹得不断晃动,却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对她来说,早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活不久了。
乳腺癌晚期,全身转移,医生亲口告诉她,最多,只剩下三个月。
三年确诊,三年治疗,两次大手术,十二次化疗,二十八次放疗,她一个人扛过了所有地狱般的日子,却始终没有等来那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傅言迟。
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也是这世上伤她最深的人。
“林念!你给我下来!”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穿透雨幕,傅言迟浑身狼狈地冲上天台,昂贵的手工西装沾满泥水,平日里永远矜贵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慌乱。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前的头发湿透,眼睛红得吓人。
“你别胡闹,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先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脚步,生怕刺激到她。
林念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让她爱到骨髓、也恨到绝望的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在冰冷的雨里,凄凉得让人心头发紧。
“回家?”她轻声重复,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傅言迟,你告诉我,哪里是我的家?”
“是那个你永远不回,却摆满了沈雨薇照片的婚房?”
“还是那个你妈把我的抗癌药全部扔掉,说我晦气的房子?”
“又或者,是你陪着白月光看遍世界,留我一个人在医院等死的地方?”
她每说一句,傅言迟的脸色就白一分。
“三年前,我确诊癌症的那一天,给你打了一百零二个电话,你全部挂断,只回了我三个字——在开会。”
“可我后来才知道,你那天在机场,送沈雨薇出国。”
“我手术疼到休克,你在陪她看异国落日。”
“我化疗吐到昏死过去,你在给她精心挑选礼物。”
“我躺在放疗台上被病痛折磨,你在巴黎和她过情人节。”
林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剜在傅言迟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他刻意忽略的、逃避的、视而不见的真相,在这一刻,被林念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暴雨之下。
“傅言迟,我撑不下去了。”
林念轻轻摇了摇头,身体缓缓向后倾斜,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天台之外。
狂风卷着雨水砸在她的脸上,死亡近在咫尺。
“不要——!!”
傅言迟疯了一般扑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林念的身体,直直朝着楼下坠去!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她闭上眼,终于觉得解脱。
可下一秒,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将她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两人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林念艰难地睁开眼,撞进一双深邃冷冽、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里。
男人浑身湿透,西装上全是泥浆,显然是不顾一切狂奔上来的,他的指节泛白,眼神里翻涌着暴怒、心疼,还有一种深埋多年的痛苦。
他不是傅言迟。
“为了一个眼瞎心盲的渣男,连自己的命都不要?连你三岁的女儿都不要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刺骨的冷意。
林念猛地一僵。
他怎么会知道她有女儿?
傅言迟见状立刻冲上来想要拉她,却被男人毫不留情一脚狠狠踹开,直接撞在栏杆上,疼得脸色扭曲。
“滚。”
男人居高临下,眼神狠戾慑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从今天起,她的命,我护着。”
暴雨倾盆,天台之上,局势彻底反转。
林念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神秘的男人,只听见他低头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让她浑身发冷的话。
“三年前,我的妻子,也是从这个天台,跳下去的。”
“为了同一个人,傅言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