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继续说:“你孙女的事,我可以考虑。但你拿这个威胁我,没用。”
江衍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没办法。”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六十三了。龙霄卫那边,盯着我这个位置的人太多了。我要是倒了,江家就完了。月丫头跟着我,只有吃苦的份。”
他看着谭啸天:“你不一样。你有许家,有苏氏,有你自己的势力。月丫头跟着你,至少有个依靠。”
谭啸天没说话。
江衍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马上就要跟苏清浅结婚。我不要你给月丫头体面的婚礼,做小就行。只要许家认可她,就算娶了。”
“做小”两个字一出口,车里像被扔了一颗炸弹。
江月猛地拉开车门,跳下车去。
“江月!”江衍喊了一声,伸手去拉,没拉住。
车门敞着,冷风灌进来。江月站在路边,背对着车,肩膀剧烈地抖着。她没哭出声,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在哭。
江衍的手伸在半空,慢慢缩回来。他看着窗外孙女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谭啸天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本来没打算答应这件事。清源的事,他能解决。就算江衍不帮忙,他也有办法把事压下去。许国强在那儿摆着,谁敢动他?
但江衍最后那几句话,让他犹豫了。
不是威胁起了作用,是那老头眼里的绝望,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许国强也是这样。为了他,什么都能豁出去。哪怕拉下老脸去求人,哪怕把一辈子的积蓄都砸进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江衍也是一样的。
他不是在卖孙女。他是在用自己唯一值钱的东西,给孙女换一个未来。
谭啸天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后座的江衍。
“江老,你确定我答应了,清源的事就能解决?”
江衍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像怕他反悔:“能!肯定能!我保证!”
谭啸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推开车门。
“我去追她。以后让她住我那儿。”
他下车,朝江月的方向走过去。
身后,江衍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高兴,也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虽然达到了目的,但心里堵得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了几十年的权,办了几十年的案,从来没有抖过。现在,它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领导,是我,江衍。”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件事麻烦您。我家月丫头,跟许首长的孙子谭啸天在一起了。对,就是那个谭啸天。许首长那边已经认可了,人已经接过去了。麻烦您帮忙往外透个口风,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衍“嗯”了两声,挂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冷风还在往里面灌,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想到江月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巴不得我给人做小三?”“我是你手心上的宝?”“现在欺负我最狠的就是你自己。”
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谭啸天已经走到江月身边了,小姑娘背对着他,肩膀还在抖。谭啸天站在她身后,说了句什么,她没理他。
江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对不起,月丫头。”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委屈你了。你先忍一忍。等江家这阵风头过去了,爷爷亲自来给你赔罪。”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去。
……
谭啸天走了车去追江月的时候,她已经跑了很远。
从下车的地方到这条河,少说也有两三公里。她穿着那双白色的运动鞋,沿着河岸一路狂奔,最后翻过一道栅栏,钻进了一个还没开放的沿河公园。
谭啸天跟着翻过去的时候,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冬天的草枯黄枯黄的,踩上去沙沙响。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灰蒙蒙的天倒映在水里,什么都看不清。
他沿着河岸走了几分钟,在一处堤坝上找到了她。
江月坐在水泥堤坝的边缘,双腿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脸埋在膝盖里。深红色的羽绒服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格外扎眼。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谭啸天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没出声。
河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江月还是那副姿势,头都没抬。
一根烟快抽完了,谭啸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河岸上显得格外清晰:“至于吗?”
江月的肩膀顿了一下,没抬头。
谭啸天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说了一遍:“嫁给我,至于这么反感吗?”
江月还是没动。但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呼吸也急促起来,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谭啸天等了十几秒,见她还是不理他,干脆在堤坝上坐下来,离她大概一米远。水泥堤坝冰凉冰凉的,隔着一层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他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一副要跟她耗到底的架势。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谭啸天以为她打算就这么坐到天黑。
然后江月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她瞪着谭啸天,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又尖又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谭啸天被她那副样子弄得愣了一下。刚才在车里还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现在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我问你,”江月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不嫁,你听不懂吗?”
谭啸天皱了皱眉:“我没说非要娶你。”
“那你追出来干什么?”江月的声音更高了,“你刚才在车里答应我爷爷了!你答应了!你以为我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