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的伤养了七天。
瓷瓶里的药用完,伤口结了痂。沈念的伤比他好得快,第三天就能正常走动,第五天脸色恢复了些血色。但她一直没走,就待在那间破屋子里,白天打坐,晚上睡觉。
林云照常劈柴,照常喝粥。只是每天会多带一份吃的回来,放在沈念面前。
第七天晚上,沈念忽然开口。
“明天我走。”
林云嗯了一声。
沈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学刀吗?”
林云抬头。
沈念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册子,扔给他。
“凡人武技,不是什么功法,不用灵气。”她说,“但比你们凡间的刀法强十倍。”
林云接住,翻开。里面是图,画着一个人持刀的姿势,旁边有字,笔迹工整,写着“劈、撩、刺、斩”之类的招式名称。
“你救我两次,”沈念说,“这本刀法,加三百灵石,两清。”
林云把册子合上,看着她。
“你为什么被追杀?”
沈念眼神一动。
“有人想我死。”她说,“死在外面,没人知道。”
林云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沈念走了。
林云起来的时候,她那边的干草已经空了,只剩那个食盒,里面放着一个小布袋,装着三百块下品灵石。
还有那本刀法册子,被压在食盒底下。
林云把东西收好,照常去劈柴。
劈完柴,他把那把锈柴刀磨了一遍,然后翻开册子,从第一页开始看。
劈。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对着空气练了十遍,又对着木柴练了十遍。
不对。
他停下来,盯着册子上的图。那个“劈”的姿势,跟他平时劈柴不一样——出刀的角度、发力的方式、收刀的轨迹,每一处都有微妙的差别。
他照着图上的姿势,重新摆好,然后一刀劈下去。
咔嚓。
木柴断成两截,切面比之前更平整。
林云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地上的木柴。
这个姿势,发力更顺畅,刀走得更直。
他又劈了十根,每一根都断得干脆利落。
然后他翻开第二页。
撩。
这个动作他不熟。军刀技法里很少用撩,因为实战中容易暴露空当。但他还是照着图练,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臂发酸才停。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已经把整本册子翻了一遍。
招式不多,一共十八式。但他知道,能把十八式练熟,需要很长时间。
他把册子收好,拎着柴刀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他停下来,往林子里看了一眼。十几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穿着杂役的粗麻衣,为首的是那个杂役头目——他鼻子上还贴着膏药,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
“就是他。”他指着林云,“打!”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
林云站在原地没动。等第一个人冲到面前,他才侧身一让,同时柴刀从下往上撩起——
撩。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飞出去,虎口崩开一道血口。
林云没停。刀光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刀背磕在第二个人膝弯,那人当场跪下。第三个人的木棍砸过来,他偏头躲过,一刀横拍在对方脸上,那人满嘴是血倒地。
不到十息,地上躺了五个。
剩下的人刹住脚,不敢动了。
杂役头目脸色发白,往后缩。
林云拎着柴刀,走到他面前。
“还打吗?”
杂役头目使劲摇头。
林云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林、林云!”
他回头。
杂役头目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又怕又不甘心,还带着点别的什么。
“你、你练过?”
林云没回答。
杂役头目咽了口唾沫。
“我……我能不能跟你学?”
林云看着他,没说话。
杂役头目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他动手。
“我叫赵四,来灵剑宗三年了,一直劈柴,挨欺负。你、你昨天那个刀法,我看见了,比我见过的所有把式都厉害。”他说得结结巴巴,但眼神很认真,“我跟你学,以后给你跑腿、干活,什么都行。”
林云沉默了几秒。
“你多大了?”
“十七。”
林云看着他脸上的伤,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躺着哼哼的人。
“刀不是用来欺负人的。”他说。
赵四使劲点头。
林云想了想。
“明天早上,柴房。”
说完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赵四果然来了。
站在柴房门口,手里也拎着一把锈柴刀,见林云过来,赶紧让开路。
林云没理他,照常劈柴。
赵四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学什么?”
林云把柴刀往地上一插。
“劈柴。”
赵四愣住了。
林云看着他。
“先把柴劈好。”
赵四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劈柴。劈了一上午,手磨出两个血泡,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林云一直没管他,自己练自己的。
下午的时候,赵四劈完一堆柴,终于憋不住问。
“我劈了半天,你什么都没教。”
林云把柴刀收起来,看着他。
“你劈柴的时候,在想什么?”
赵四一愣。
“想……想快点劈完?”
林云摇摇头。
“我在想,这一刀下去,木柴怎么断。”
他拿起一根木柴,指着上面的纹路。
“顺着纹路劈,一刀就断。逆着纹路,三刀也劈不开。”
赵四盯着那根木柴,像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刀也一样。”林云说,“砍人跟砍柴,是一个道理。”
赵四愣了半天,忽然眼睛亮了。
林云没再说话,拎着柴刀往回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赵四喊。
“林哥!你是我亲哥!”
林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