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村西十里,有山神庙。
此地早年就已废弃,香火断绝,破败不堪。
然现在却换了一副模样。
断墙被修补,屋顶的破洞也被铺盖,连门前的石阶都被清扫干净。
只是殿内原本供奉的山神塑像,却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木雕女像。
此像身着彩衣,面容慈和。
正是顺生教供奉的仙家,长生老母!
这长生老母毫无典故,也无根据,休说士族贵人,就算普通江湖粗汉也不一定能够唬住。
可用来忽悠这些蒙昧的山野村民,却已算足够了。
后厢房内,烛火摇曳。
留着山羊胡的张顺生,正搂着一个面色潮红的村姑,衣衫不整地滚在床上。
那村姑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也不反抗,任由张顺生肆意轻薄。
可没过片刻,张顺生便闷哼一声,浑身一颤,随即泄了气。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恼怒。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村姑,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神色颇为难看。
那村姑却浑然不觉,反而连忙跪坐起来,对着张顺生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多谢教主大人赐下法力,奴婢感觉浑身都暖烘烘的,定是长生老母显灵,借教主之手庇佑奴婢!”
听闻此话,张顺生心中的恼怒稍稍压下,脸上挤出一副慈和的模样,抬手虚扶:“起来吧,此乃老母庇佑,你心诚,自然能得福泽。”
他表面慈祥,心中却暗骂真是个蠢女人,半点风情都没有,哪比得上平波城红胭楼的姑娘们?
要不是还得靠着这些蠢人供奉,老子犯得着委屈自己?这般没用,倒显得是老子不行!
张顺生想起当年走江湖时的生活,靠着耍杂耍,卖假药,看相算命这些小手艺坑蒙拐骗,虽然日子过得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但也不是没享受过。
只是这世道愈发艰辛,只靠四处游走,坑蒙拐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转机发生在一年前,他在南陵州游荡时,偶然听闻当地无生教的威名,短短几年便聚拢教徒数万,声势浩大,教主更是锦衣玉食,权势滔天!
那一刻,张顺生心中满是羡艳,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他便决定要效仿无生教,自己也立个教派,当一回教主!
他没什么文化,便胡乱杜撰了长生老母这么个仙家,又凭着几分江湖上学来的旁门左道,弄些迷药,假显圣的把戏,趁着官府不管事的空当,在这方圆三村之间传播。
他本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骗些粮食钱财,混个温饱。
可没想到,这些蒙昧的村民竟如此好骗!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核心教徒便有二三十人。
一部分是些地痞流氓,游手好闲之辈。
一部分是被彻底洗脑,对长生老母虔诚信仰之人。
而被蛊惑的普通信众,更是多达数百!
男女老少皆有,大多数都对他奉若神明,甘愿将家中仅存的粮食,钱财乃至女儿,都供奉给他。
想到这里,张顺生心中的那点不满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自鸣得意。
整理好衣衫,张顺生迈着方步,推门走出厢房。
院内几名教徒围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啃得油光锃亮的猪骨头,桌上摆着陶罐,里面装着村民供奉的米酒,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谈笑风生。
院内的两名护法,见张顺生走出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猪骨头,擦了擦嘴,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教主好!”
这两名护法,都是张顺生创办顺生教初期,在附近村镇上招揽的地痞流氓。
一个叫王虎,身材魁梧,性子鲁莽,另一个叫李三,生得一对三角眼,心思活络。
王虎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脱口而出:“教主,您这次给那姑娘赐法,怎么比上次还快?是不是那姑娘心太诚,老母显灵,让您省了力气?”
这话一出,院内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张顺生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漆黑如墨,眼神阴鸷地盯着王虎。
王虎被张顺生看得浑身发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李三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教主息怒,虎子嘴笨,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顺生也知道王虎的性子,冷冷地瞪了王虎一眼,警告道:“下次再敢胡言乱语,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
王虎连忙认错:“是是是,俺再也不敢了!”
李三见状,悄悄凑到张顺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地说道:“教主,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咱们用来做圣水的迷药,还有画神符的黄纸,都快用完了,得赶紧置办一批,不然下次给村民赐福,就露馅了。”
张顺生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这点小事,不必慌张。
我先前已经跟平波城的野狼帮搭上了关系,他们会给咱们提供材料,到时候你直接派人去平波城找他们就行。”
李三连忙奉承道:“还是教主英明!
有了野狼帮的支持,咱们顺生教以后就能更壮大了!”
王虎也连忙附和:“教主威武!到时候咱们就能去更多的村子传教,骗更多的钱财和女人!”
张顺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对‘骗’这个字眼有些不太喜欢。
什么骗不骗的,有信仰的事儿,能叫骗吗?那是教化!
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神庙都好似被震的微微颤抖。
“什么声音?!”
张顺生脸色一变。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是官府派人来了?还是其它帮派找上门了?
李三和王虎也脸色发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教主,会不会是...是官府的人?”
王虎声音发颤地问道,他们发展邪教,往大了说此乃谋反之罪,最害怕的就是官府清剿。
张顺生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道:“慌什么!我特意选这破山神庙作为教会据点,自有道理!
别说那群酒囊饭袋根本不管事,就算人真的来了,我们也能从容退走。
你们两个,赶紧带几个人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去!”
“是!”
李三和王虎不敢耽搁,连忙招呼身边的几名教徒,慌慌张张地朝着山神庙的大门跑去。
而此刻,山神庙的大门外,白愁正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方才那一声巨响,便是他一脚踹在庙门之上发出的。
那厚重的木门,在他钢铁之躯的巨力下,一脚便被踹得变形,摇摇欲坠。
“张顺生,给老子滚出来!!
今日,老子便要拆了你的破庙,斩了你的狗头,让你血债血偿!!”
嘭!
再一脚踹出,那木门再也坚持不住,应声倒塌。
正好李三和王虎带着几名教徒从后院赶来,看到庙门被破,从门外踏步走进的白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