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幕上，B组第七小组的选手们已经开始动作了。
吴琦站在操作台后面，手从边缘收回来，拿起面前的量酒器。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基酒瓶口对准量酒器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琥珀色的液体精准地停在刻度线上。
江屿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认识吴琦用的那款威士忌——波本，酒精感偏重，甜度高，和主题“平衡”其实不太搭。
但吴琦既然选了它，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旁边几位选手正在摇壶，冰块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吴琦没有急着加冰，而是先把量好的酒液倒进调酒杯，拿起吧勺开始搅拌。
吧勺在他指间转了半圈，稳稳停住。
他的手腕很灵活，搅拌的节奏均匀，杯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搅拌了大概二十秒，他放下吧勺，拿起雪克壶，往里面加冰。
冰块从冰桶里铲出来，撞击不锈钢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把调酒杯里的酒液倒进雪克壶，盖上盖子，开始摇。
他的手法不算漂亮，但很实用。
左手握住壶身，右手稳住壶盖，手腕发力，手臂保持稳定，摇动的节奏密而不乱。
冰块在壶里撞击，声音密得像雨点。
摇了大概十秒，他停下来。
打开壶盖，酒液滤入杯中。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拿起一片橙皮，在杯口拧了一下，油脂喷在酒面上，柑橘的清香散开。
他把橙皮放进杯里，退后一步，按下计时器。
时间停在七分钟十二秒。
江屿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从选酒到收尾，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冒进，不拖沓，稳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旁边几人的操作台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选手正在滤酒，滤冰器没放稳，酒液溅了几滴在台面上。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动作幅度太大，碰倒了旁边的空酒瓶，瓶子在台面上滚了一圈，磕在雪克壶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选手脸色一白，飞快地扶正酒瓶，但评委席上一位评委已经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吴琦没受干扰。
他站在操作台后面，低着头，把用过的工具一样样放回工具箱。
工作人员走过来：
“按照完成顺序，从第一位开始介绍作品。”
吴琦第三个完成。
前两位介绍完，轮到他。
他端起酒杯，走到评委席前，把酒杯轻轻放在评委面前的托盘上。
“这杯酒的名字叫‘妥协’。”
“波本威士忌做基酒，加了少量蜂蜜利口酒和安高天娜苦精。波本的甜度本身就高，加了蜂蜜之后甜味会更突出。所以加了苦精，用苦味去平衡甜味。”
“主题是‘平衡’。”
他的目光落在评委脸上：
“妥协也是一种平衡。不是放弃，是在坚持和退让之间找到那个点。”
评委席上，评委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颜色，然后闻了闻，抿了一口。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
“蜂蜜利口酒的比例是多少？”
“十毫升。再多就腻了，再少就压不住波本的酒精感。”
评委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吴琦微微欠身，走回操作台。
很快，B组第七小组退场。
江屿靠在椅背上，看着巨幕。
身旁的空位有人坐下了。
“怎么样？”
吴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喘息。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
吴琦的脸被灯光照得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嘴角翘着一个“快夸我”的弧度。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错。”
“就‘不错’？”
吴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特别好’。”
“特别好。”
江屿改口，声音带着笑意。
吴琦满意地笑了，靠在椅背上，把工具箱放在脚边。
巨幕上，比赛还在继续。
A组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选手正在摇壶，动作幅度很大，雪克壶在她手里上下翻飞。
江屿盯着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好看，但不实用，力度全用在表面，酒液的实际融合度不会太好。
果然，评委端起她调的酒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字数明显比给前面那个选手写的少。
吴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花架子。”
江屿没接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西边挪到南边。
五点半，最后一个小组的比赛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所有选手的比赛已经结束。评委正在做最后的分数统计，请大家稍事休息。三十分钟后，公布晋级复赛的名单。”
大厅里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攥着工具箱的提手，指节泛白。
吴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去。
“开始紧张了？”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笑意。
“没有。”
吴琦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敲的频率明显快了不少。
江屿笑了笑，没拆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厉枭的微信：
【来卡座，妹妹买了水果。】
江屿抬起头，往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江晴正朝他挥手。
江屿站起身，拎起工具箱：
“走，去吃点水果。”
吴琦跟着站起来，顺手拎起自己的工具箱：
“行。”
两人穿过散台区，走到卡座。
江晴已经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给江屿和吴琦让出位置。
厉枭靠在沙发背上没动，等江屿坐下之后，手臂又很自然地搭上他身后的靠背，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屿的后颈。
江屿的皮肤被空调吹得有些凉，厉枭的指尖温度偏高，触感很明显。
他侧过头看了厉枭一眼，厉枭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表情无辜得不像话。
江屿转回头，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