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药膳一事,刘邦对戚懿越发怜惜护短,一道旨意下去,长乐宫的手再也不能随意伸到戚云殿,吕后被狠狠敲打一顿,短时间内根本不敢再轻举妄动。
后宫之中,风向瞬间变了。
先前冷眼旁观的、暗中踩一脚的、等着看她失势的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谁都明白——戚夫人非但没有倒,反而圣眷更浓,手段更稳,连太后都在她手上吃了暗亏。
可戚懿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恩宠是虚的,靠山是活的,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眼睛和耳朵,才是真的。
吕后能一夜之间散布谣言,能悄无声息安插眼线,能精准拿捏她的一举一动,凭的就是一张遍布六宫的情报网。
前世她输,就输在耳目闭塞,事事被动。
这一世,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也要有自己的眼线,自己的耳报神,自己的情报网。
让后宫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戚云殿内。
戚懿端坐主位,一身素衣,神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侍立的所有宫人、侍女、太监、护卫。
经过前几次清理内奸、当众立威、雷霆手段震慑,此刻殿中之人,早已不敢有二心,可敬畏归敬畏,忠心还未彻底凝成死志。
想要让人为你卖命,光靠威严不够,光靠赏赐也不够,要恩威并施,刚柔相济。
让他们怕你,也敬你,更依赖你。
青黛垂首立在一侧,轻声道:“夫人,人都到齐了。”
戚懿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叫你们过来,不为别的,只说一句心里话。”
“你们身在戚云殿,便是我的人。”
“从前,这宫里人心不定,有人三心二意,有人暗中通敌,有人背主求荣,那些人,本宫已经处置了。”
她语气一顿,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不怒自威。
“从今往后,本宫不想再看见第二个。”
“忠心者,生,富贵,安稳。”
“背叛者,死,凄惨,灭迹。”
简简单单几句话,寒意刺骨,威吓立在当场。
所有宫人齐齐跪倒,大气不敢喘:“奴才不敢!”
戚懿看着跪倒一片的人,语气忽然一转,从冰冷凌厉,变成了沉稳温和:
“但本宫也不是刻薄寡恩之人。”
“你们跟着我,担惊受怕,看人脸色,我都知道。”
“从前你们怕长乐宫,怕太后,怕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这些,本宫不怪你们。”
“可从今日起,你们不必再怕。”
“有本宫在,有陛下护着,有戚家在外撑腰,这戚云殿,就是你们最安稳的立身之地。”
她抬手,青黛立刻捧着一个木盘上前,盘中堆满了金灿灿的铜钱、银锭,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
“这些,是本宫给你们的赏赐。”
“人人有份,不分高低。”
宫人全都愣住了,随即狂喜,连连磕头:“谢夫人恩典!”
他们在宫中当牛做马,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这么多赏钱。
戚懿却只是淡淡看着,继续开口,声音沉稳,直击人心:
“钱,帛,本宫可以给。”
“安稳,尊严,本宫也可以给。”
“你们家中有老小的,但凡有难处,尽管跟青黛说,戚家会替你们照看,保你们家人衣食无忧。”
“谁若在外面受了委屈,被人欺负,被人刁难,尽管回来告诉我。”
“本宫替你们出头。”
一句话,让所有宫人瞬间红了眼眶。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他们是最卑贱的蝼蚁,谁会把他们的死活、家人、委屈放在心上?
谁会护着他们?
只有戚懿。
她不仅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富贵,还给他们尊严。
这一刻,敬畏变成了感激,感激变成了忠心,忠心,渐渐凝成了死志。
“奴才愿誓死效忠夫人!”
“奴才万死不辞!”
“夫人但有吩咐,奴才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退缩!”
呼声整齐,震彻殿内。
戚懿微微抬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本宫不要你们死忠,只要你们记着一件事——”
“从今往后,这后宫里,任何地方,任何宫殿,任何人说的话,做的事,有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长乐宫那边的动静,你们都要一字不差,一丝不漏,悄悄传回戚云殿。”
“你们的眼睛,就是本宫的眼睛。”
“你们的耳朵,就是本宫的耳朵。”
“消息传得快,传得准,本宫重重有赏,加官进爵,抬举出宫,都不是难事。”
“但若敢隐瞒,敢谎报,敢两边讨好——”
她语气骤然一冷。
“本宫上次怎么处置内奸,下次,就怎么处置你们。”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胡萝卜与大刀,同时摆在眼前。
没有人会不懂。
所有人齐声应道:“奴才遵命!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戚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青黛身上:“青黛。”
“奴婢在。”
“从今日起,由你统领戚云殿所有宫人,划分区域,各司其职,建立联络暗记,长乐宫、各宫妃嫔、御膳房、内侍省,都要安插咱们的人。”
“不管是洒扫的宫女,守门的太监,浣衣局的杂役,御膳房的下手,但凡能靠近消息的,全都给我收拢过来。”
“是!奴婢必定办好!”
青黛眼神坚定,心中早已对戚懿心悦诚服。
戚懿又看向众人,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安抚:
“你们放心,你们传给我的消息,只会进我一人之耳,绝不会牵连你们。”
“本宫保你们安全,保你们富贵,你们替本宫盯着这后宫。”
“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从今往后,戚云殿,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后宫的风往哪边吹,本宫要第一个知道。”
“吕后的人在做什么,想什么,要动什么手脚,本宫要提前知道。”
“谁想再害我,害如意,害戚家,本宫要在他动手之前,就先一步掐断他的手脚!”
字字铿锵,气势凛然。
所有人心中激荡,只觉得跟着这样一位主子,有盼头,有靠山,有活路。
一场收拢人心的训话,就此结束。
可真正的情报网,才刚刚铺开。
青黛办事利落,心思缜密,不过短短一日,便将戚云殿内部梳理得如同铁桶一般,又借着出宫采买、调换差事、暗中赏赐的机会,悄无声息地,把戚懿的人,安插进了六宫各个角落。
浣衣局有她们的人。
御膳房有她们的人。
宫门侍卫有她们的人。
各宫跑腿的小太监有她们的人。
甚至连长乐宫外围洒扫的粗使宫女,都悄悄被青黛收拢过来。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引起半点怀疑。
一张无形却严密的情报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大汉后宫。
而这张网的中心,握着所有线头的人,正是戚懿。
当天傍晚,第一个消息,便悄无声息传回了戚云殿。
一名不起眼的洒扫宫女,借着送清水的由头,低声对青黛道:
“长乐宫那边,太后午后摔了茶杯,大骂了张嬷嬷一顿,气都喘不上,听说连晚饭都没吃。”
“还听见太后身边的人说,太后不甘心,在商量……要从小殿下身上下手。”
青黛心头一凛,立刻转身禀报戚懿。
戚懿正抱着刘如意,坐在窗前温柔逗弄,听完之后,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知道了。”
“告诉下面的人,盯紧长乐宫所有出入的人,尤其是靠近如意住处的,但凡有半点异常,立刻回报。”
“是。”
青黛退下之后,戚懿低头,看着怀中懵懂天真的孩儿,眼底温柔之下,掠过一丝冷冽。
吕后,你果然贼心不死。
一计不成,又想打如意的主意。
只可惜,你晚了一步。
从前你在暗处,我在明处,你想如何算计,便如何算计。
可如今,我有了自己的眼线,自己的耳目,自己的情报网。
你在长乐宫摔杯子,我在戚云殿都知道。
你想打如意的主意,我在你动手之前,就已经知道。
你所有的阴谋诡计,在我面前,都不再是秘密。
这便是情报的力量。
这便是我要安插眼线的意义。
不是为了争风吃醋,不是为了搬弄是非。
而是为了——先一步知道杀机,先一步避开陷阱,先一步埋下反击的伏笔。
青黛再次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惊叹与敬佩:
“夫人,太神了。”
“各宫的消息,源源不断传回来,谁在议论,谁在观望,谁在暗中投靠长乐宫,咱们全都一清二楚。”
“现在,后宫里的一举一动,真的尽在您的掌握之中了。”
戚懿轻轻抚摸着刘如意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稳的笑意。
“这才只是开始。”
“收拢宫人,安插眼线,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威风。”
“是为了让我自己,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是为了让如意,永远活在安全之中。”
“是为了让吕后,每一步都走在我的眼皮底下。”
“她动,我知。
她谋,我晓。
她害,我防。
她狠,我比她更狠。”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耳目闭塞、被动挨打的戚姬。
她是手握情报网、掌控后宫动静、静看风云变幻的戚懿。
恩威并施收拢人心,悄无声息安插眼线。
眼线遍布六宫,消息畅通无阻。
吕后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这一局,戚懿再无死角。
夜色渐深,月光洒进戚云殿。
戚懿抱着熟睡的孩儿,静静坐在窗前,神色沉静,目光悠远。
她有帝心庇护,有戚家兵权,有忠心宫人,有情报眼线。
铠甲已披,利刃已握,耳目已通。
吕雉,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我全都接着。
你布下的每一个局,我都能提前看破。
你派出的每一个人,我都能提前知晓。
你想动的每一次手,我都能提前拦下。
这后宫,再也不是你只手遮天的天下。
而我,戚懿,才是那个站在暗处,笑看全局的人。
收拢宫人,安插眼线。
情报在手,后宫我有。
从此,深宫再无秘密,杀机再难隐藏。
凤驭九宸的路,她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