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不敢有丝毫迟疑,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徐文博又连续下达了几道命令,安排人去请稳婆候着,让人去库房取上好的老参备用,让人严密把守西偏院,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喧哗…
条理清晰,冷酷高效,瞬间将一团乱麻的徐府重新掌控。
但他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周瑞兰这一胎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李府医私下曾对他透露过,那夺元补胎汤是何等霸道凶险,保住的胎儿看似强健,实则是建立在彻底榨干母体根基之上的海市蜃楼。
母体看似好转,实则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脆弱不堪,受不得半点刺激和劳累。
如今骤然听闻文轩暴毙的噩耗,这等晴天霹雳,对她那被药物强行催发出的虚浮气血和紧绷的心神,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下身见红,这分明是小产甚至血崩的先兆!
七个月的双胎,若此刻早产,凶险万分!
就算勉强生下,孩子能否存活?
周瑞兰那被掏空的身子,又能否扛过生产这一关?
徐文博跟着进了西偏院的内室。
周瑞兰已被小心安置在床上,身下垫高了,但那暗红的血迹仍在缓慢渗出,浸湿了厚厚的褥垫。
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不住哆嗦,
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人似乎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身下刺目的红,
证明她还活着,以及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正面临的巨大危险。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源自周瑞兰身体深处的,衰败的气息。
几个有经验的婆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轻易动手。
“参汤先灌下去!”
徐文博强迫自己冷静,指挥道。
很快,吊命用的老参汤被灌了下去少许。
周瑞兰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点,但身下的血并未止住。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徐文博站在床前,背在身后的手攥得生疼,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冷硬。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乱。
父亲垮了,母亲倒了,弟弟生死未卜,这个家,现在只能靠他撑住。
文轩的孩子,徐家的未来,决不能有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徐安气喘吁吁的通报,
“大少爷!李府医到了!”
“快请!”
徐文博猛地转身。
李府医提着药箱,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额发被汗湿透,脸上也带着惊疑不定。
他显然在来的路上已从徐安口中得知了徐文轩暴毙的噩耗,此刻看到床上周瑞兰的情形,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李大夫,快!”
徐文博言简意赅,让开位置。
李府医也顾不上客套,立刻上前诊脉。
手指搭上那细若游丝,混乱不堪的腕脉,他的眉头瞬间锁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又迅速查看了周瑞兰的面色,眼睑、以及身下的出血情况,甚至俯身凑近,仔细嗅了嗅那血液的气味。
半晌,他收回手,看向徐文博,声音沉重无比,
“大少爷...周姨娘这是急怒攻心,惊惧交加,引发了血崩之兆!
脉象浮芤乱散,气血逆冲,胞宫失固...不仅胎儿危殆,姨娘自身...也已是灯尽油枯,回天乏术了!”
徐文博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盯着李府医,一字一句地问,
“孩子呢?还能不能保住?”
李府医额头渗出冷汗,咬牙道,
“老朽...只能尽力一试!
用猛药固摄冲任,强行止血安胎,或许...或许能为胎儿再争取一些时间,
但姨娘的身体...怕是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即便此番能暂时稳住,生产之时...也必定是九死一生,
甚至...十死无生,而且强行保胎所用的虎狼之药,会进一步摧残姨娘根本,她就算能侥幸撑到生产,也绝无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瑞兰,无论孩子保不保得住,都死定了!
区别只在于,是立刻血崩而死,还是挣扎几日,在孩子出生后,油尽灯枯而亡。
周瑞兰这时猛地睁开眼睛,凄厉的呐喊一声,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