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傍晚。
青浦县,徐府。
日头西斜,将徐家高耸的马头墙和青砖门楼拉出长长的影子。
府内一派宁静,仆役们正轻手轻脚地准备着晚膳,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徐老爷在书房核对这个月的账目,林氏则在佛堂念经,为远在府学苦读的儿子祈福。
周瑞兰因着身孕,近来愈发嗜睡,此刻正由丫鬟搀着,在花园小径上缓缓散步,手轻轻抚着已显怀的腹部,
脸上带着将为人母的温柔与一丝因夫君久不在身边的淡淡愁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乱,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如骤雨般打破了这份黄昏的宁静,
最终在徐府气派的大门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几乎破了音的,带着哭腔的嘶喊和沉重急促的拍门声。
“开门!快开门!有急事禀报老爷夫人!天大的事啊!”
守门的老仆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慌忙打开侧门,
只见平日里替府里往来澄江府送信取物的李脚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站都站不稳,
几乎是扑进门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李...李脚夫?你这是...”
老仆惊疑不定。
“二少爷...二少爷出事了!快!快带我去见老爷!见夫人!”
李脚夫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无尽的惊恐,不由分说就往里闯。
动静惊动了内院。
徐老爷放下账本,皱着眉走出书房。
林氏也闻声从佛堂出来,手里还撵着念珠。
正在廊下散步的周瑞兰也停住脚步,心头莫名一跳,扶着丫鬟的手微微收紧。
李脚夫被连搀带拖地引到前厅,一见到徐老爷和林氏,
“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举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的纸条,哭嚎道,
“老爷!夫人!不好了!二少爷...二少爷他...没了啊!”
“什么?!”
徐老爷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太师椅扶手上,脸色瞬间煞白。
林氏手中的念珠“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散落开来,她身子晃了晃,几乎晕厥,被旁边的嬷嬷死死扶住。
“你...你说什么?谁没了?文轩?我的轩儿?”
林氏声音尖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扑上前抓住李脚夫的肩膀,
“你胡说!轩儿好好的在府学读书!前几日才捎了信回来!你敢咒我儿?!”
“夫人!小的不敢胡说啊!”
李脚夫涕泪横流,将手中纸条高高举起,
“这是徐砚那孩子...哭着塞给小的,让小的拼死也要送回来的!
二少爷...二少爷在澄江府的住处,今早...今早被书童发现,趴在书桌上...人...人已经凉了!
徐砚说...说是暴卒,疑是被人逼害的啊!”
“逼害?!”
徐老爷眼前发黑,勉强扶住桌子,强撑着厉声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李脚夫一边抹着汹涌而出的眼泪鼻涕,一边语无伦次,却又尽可能地将清晨在澄江府的所见所闻快速道来,
“我的儿啊~~!!!”
林氏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厅内顿时一片混乱,掐人中的,哭喊的,乱作一团。
徐老爷也摇摇欲坠,但身为一府之主的强韧让他死死撑住,赤红着眼睛,
一把夺过李脚夫手中那几乎被捏烂的纸条。
上面徐砚歪斜颤抖的字迹依稀可辨,
“二少爷暴卒,疑遭迫害,速来!”
“噗!”
徐老爷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青石地砖上,触目惊心。
“老爷!”
“爹!”
徐文博也赶来了,众人又是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