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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小说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920章 爷爷疼你

第920章 爷爷疼你

    王大牛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院门被他甩得“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堂屋里王德贵压抑的,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王大宝还站在原地,小脸煞白,手脚冰凉。

    他爹最后看他的那种眼神,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堂屋里爷爷的喘息声,又像绳索一样拽着他的脚步。

    “大...宝....”

    王德贵的声音从堂屋飘出来,比刚才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黏糊糊的劲儿,像湿冷的蛇爬过脚背,

    “进来...到爷爷这儿来...”

    王大宝打了个哆嗦,不敢违逆,挪动着发软的腿,慢吞吞地蹭进昏暗的堂屋。

    炕上,王德贵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微微撑起了上半身,一双浑浊的老眼在昏暗里闪着幽幽的光,死死盯着他。

    “大宝啊,”

    王德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和恐吓,

    “你爹...刚才是不是打量你来着?像看集市上的猪崽那样打量你?”

    王大宝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想起爹那可怕的眼神,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他那是...想卖了你啊!”

    王德贵的声音陡然尖利了一瞬,又立刻压下去,变成更阴森的絮语,

    “他要把你卖到镇上去,给人家当牛做马,打断腿讨饭,卖到那见不得人的脏地方去!

    你再也见不到爷爷,也...也活不长了!”

    “我爹要....卖...卖我?”

    王大宝如遭雷击,小脸瞬间惨白,眼泪唰地流下来,却不敢大声哭,只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爹...爹为什么要卖我...”

    “为啥?为钱!为粮!为他自己!反正不是为了你!”

    王德贵咳了两声,眼里闪过怨毒和更深的恐惧。

    卖了孙子,得了钱,这逆子下一个要弄死的,就是自己这个再也不能动弹,只会吃饭的老废物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

    “大宝啊,你听爷爷说,”

    王德贵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哄骗的调子,

    “爷爷疼你,爷爷不能看着你被卖了受苦,爷爷....有法子救你。”

    王大宝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王德贵费力地挪动身子,用那双枯瘦如柴,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在炕席最底下,靠墙的缝隙里,哆哆嗦嗦地掏摸了半天。

    最后,他掏出一个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包着的小纸包,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扁扁的。

    “你看这个,”

    王德贵将小纸包捏在指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耗儿药,去年秋收后,粮缸里闹耗子,我去镇上杂货铺买的,就用了指甲盖那么一点,

    剩下的....爷爷藏起来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混合着得意与狠绝的神色。

    庄户人家备点耗子药,再正常不过。

    王大宝看着那小纸包,吓得往后一缩。

    耗儿药,他听村里孩子说过,吃了会肚子疼,会死。

    “大宝,你爹要是回来了,卖了你去换钱,咱们爷俩就都没活路了。”

    王德贵盯着孙子的眼睛,一字一句,淬了毒一样的话语他耳朵里钻,

    “只有他没了,咱们才能活,你是好孩子,你也不想被卖到那生不如死的地方去吧?”

    王大宝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只知道爹要卖他,爷爷说爹没了他们才能活。

    他茫然地,恐惧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

    王德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现在,你去村长王保田家,就说....就说你爷爷快不行了,想喝口稀的,求他借一把米,就一把,

    熬口米汤吊着命....记住,就借一把,多了人家不肯借,就说爷爷教你的,说得好听点....”

    王大宝懵懵懂懂地记着。

    “借到米,你就回来,用那小陶罐,加两碗水,把这纸包里的东西,全倒进去,和米一起煮,

    煮开了,米粒开花,就成了,然后....端给你爹喝,

    他累了一天,肯定饿,有现成的粥,一定会喝....”

    王德贵仔细地交代着每一个步骤,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孙子的手腕,攥得他生疼,

    “记住了吗?米是村长家借的,粥是你煮的,你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想给爹弄口吃的....谁也不会怪你....”

    王大宝被他眼里那疯狂的光吓得魂不附体,只会机械地点头。

    “去吧...快去吧...趁你爹还没回来...”

    王德贵松开手,瘫回炕上,大口喘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王大宝握着那小小的,烫手山芋般的纸包,踉踉跄跄地跑出院子,朝着村长王保田家跑去。

    王保田家正在吃晌午饭,见王大宝哭着跑来,小脸脏兮兮的,眼里满是惊惶的说,

    “村长叔叔,我...爷爷....快不行了...想喝口米汤,他让我...来...来借一把米...”

    说到后面,王大宝的声音又颤抖又结巴,一副要哭的样子。

    王保田心里叹了口气,看着这孩子可怜样,又想起王德贵那副样子,人之将死,终究是硬不起心肠。

    他让婆娘拿了个小碗,舀了平平的一碗底糙米,倒进王大宝哆嗦着双手捧起的破碗里。

    “就这些了,快拿回去煮吧。”

    王保田摆摆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王大宝捧着那一小把珍贵的米,像捧着烧红的炭,飞跑回家。

    他按照爷爷说的,生了火,这次不知怎的,火竟顺利点着了,用小陶罐加了两碗水,把米淘了淘放进去。

    然后,他颤抖着打开那个小纸包,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没什么味道。

    他闭上眼睛,把粉末全倒进了陶罐,然后用筷子搅了搅。

    纸包则直接扔进了火里。

    粥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渐渐出来,掩盖了或许存在的其他气味。

    王大宝蹲在灶膛前,看着锅里的粥,不停地咽着口水。

    但他知道这是自己加了耗儿药的,可喝不得!

    王大宝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咽下去了那些口水,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的恐惧。

    粥刚煮好,米粒开花,变得粘稠。

    院门外就传来了王大牛沉重的脚步声和不满的嘟囔,

    他显然在外面也没找到什么路子,空手而归,又累又饿,脾气更坏了。

    “死哪去了?!饭煮好了没有!”

    王大牛一进门就吼。

    王大宝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灶房里弥漫的米香,此刻对他而言就像索命的气味。

    是王大牛自己耸着鼻子,循着香味走到了灶台边。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罐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米香的稠粥,眼睛顿时亮了,先前的暴躁被食欲暂时压下,随即又转为更盛的怒气。

    “好你个小畜生!”

    王大牛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还蹲在灶膛前的王大宝肩上,将他踹得往后一滚,撞在柴堆上,

    “煮好了粥不吭声,是想自己偷吃独食?!”

    王大宝被踹得肩膀剧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他更怕的是那罐粥的秘密,哭喊道,

    “我没有!我没有想吃!”

    “没有你不晓得喊人?!”

    王大牛瞪着眼,一把端起那罐还烫手的粥,放在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哼了一声,这才想起问,

    “哪儿来的米?是不是去偷的?!”

    “是...是村长家...借的...”

    王大宝蜷缩在柴堆旁,带着哭腔回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王德贵有气无力,拖着长音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虚弱和哀求,

    “大牛啊....是大牛回来了吗?爹...爹快不行了...这...这口粥....就让给爹喝了吧....是爹让大宝去借的...让爹....做个饱死鬼上路吧....”

    王大宝闻言愣住了,茫然地看向堂屋方向。

    爷爷...爷爷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啊?粥不是给爹喝的吗?怎么爷爷又....

    王大牛听了,却是嗤笑一声,满脸的嫌恶和不耐烦,

    “我呸!老不死的,要死就赶紧死!啰嗦什么?这粥就这么点,老子自己喝都不够,轮得到你?”

    他丝毫没把王德贵的哀求放在心上,只当是老东西临死还想争口吃的。

    他不再理会堂屋里的动静,转头对还发着呆的王大宝吼道,

    “还愣着干啥?死了啊?去拿碗!给老子盛粥!”

    王大宝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起来,去碗柜里拿了个豁口的粗陶碗,手抖得厉害。

    他走到灶台边,王大牛已经把粥罐递了过来。

    王大宝接过沉甸甸的罐子,用木勺舀了满满一大碗粘稠的米粥,米粒煮得开了花,看着很是软烂。

    他双手捧着碗,递给王大牛。

    王大牛早已等得不耐烦,一把夺过碗,也顾不得烫,就着碗边“呼噜呼噜”大口喝了起来。

    他饿得狠了,喝得又急又快,烫得直吸凉气也停不下来,几口下去,一大碗粥就见了底,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再盛!”

    他把空碗塞回王大宝手里。

    王大宝又给他盛了大半碗,一锅粥就这样被王大牛吃光了。

    王大牛接过,这次喝得慢了些,但依旧吃得香甜,嘴里还含糊地骂着,

    “算你这小崽子还有点用...这米还行....”

    两碗热粥下肚,王大牛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暖和了起来,连日的疲惫和烦躁似乎都被暂时熨帖了。

    他打了个饱嗝,走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满足地摸着肚子,

    虽然还是穷,但至少这顿是吃饱了。

    王大宝端着那个空碗,脑袋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碗和锅都拿去刷了洗了。

    王大牛见了也不吭声,只觉得自己教育的好,娃儿眼里有活了,不用他夺一下跳一下了。

    知道自己洗碗了。

    只有王大宝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的有多厉害。

    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上,又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纸的细微声响,和堂屋里王德贵若有似无的,拉风箱般的呼吸。

    王大牛坐在台阶上,起初只是摸着肚子,后来似乎觉得有些燥热,解开了两颗衣扣,用手扇了扇风。

    锅碗都洗干净了。

    一息,两息...十息...半盏茶的时间都过去了....

    王大牛依旧坐着,甚至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王大宝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没用?!那耗儿药....难道是假的?还是放得太少了?还是....爷爷骗他...?

    这个想法让王大宝浑身发冷。

    如果爹发现粥有问题....如果爹没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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