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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挟持

    天王山山高百米,并不算高山,但它地势陡峭,几乎与天垂直。

    能工巧匠开了天梯,僧侣在山上盖了座庙。原本只是一个小寺庙,但因地势太过惊险,反而为寺庙添了几分神秘,起雾之日更是云雾萦绕山尖,那寺庙便如在天穹,引得无数信者朝拜。

    香客一多,小寺庙变大寺庙,高僧也前来入驻,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京城郊外最负盛名的求佛之地。

    宋蝶从马车上下来,便如金雀出笼,拔腿就想冲上山巅。

    李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抬手唤了山下的轿夫来,叮嘱说道:“我们家小姐怕颠,你们等会走的时候可要小心些。”

    宋蝶看着那两个瘦弱的轿夫,当即拒绝:“不行,我自己有腿能走,不坐轿子。我快百斤的人,让他们驮着走山路,那得多累。”

    蓉珠说道:“可是小姐,他们就是以此为营生的呀。若你不坐,他们便少了二十文钱。二十文钱足够他们全家的一日花销了呢。”

    “好像有道理。”宋蝶多少有些不忍心,可是又是这么个理。她不坐别人也不坐,他们被迫改行,未必能比这活来钱轻松。

    但凡有更好的出路,人也就另寻别路了不是么。

    她释怀了,坐上了这滑竿,由他们抬着上山。

    到了山顶她多给了他们一些钱,瞧着他们高声道谢的模样,她又觉得心头微酸。

    她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在山寨里从不缺吃少穿,可除了打劫之日,平时也甚少余钱救济贫苦百姓。

    赵海兰的房里处处都是钱,妆奁盒子里的首饰琳琅满目,随便打开一个箱子都是银票和银子。

    她若有所思,第一次觉得有钱当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轿夫下山的时候没碰见要坐轿子的人,便快速下山等客了。这刚到就被一个男子唤去,让他们抬个姑娘。

    他们瞧瞧这姑娘的身形,心里乐得很,说道:“方才的客人也跟这位姑娘一样轻巧。”

    他们不忘带着点小心思地说道:“还赏了一些钱,是个很大方的夫人。”

    谢遇听出话里的意思来,笑道:“那一定是你们的步伐稳健,不像别的轿夫那样急着赚钱,将人颠得头晕。”

    言下之意轿夫听出来了——你们的轿子若抬得稳妥,我们也是有赏钱的。

    两人欢喜说道:“抬得稳、抬得稳,小姐请上轿吧。”

    赵海兰腿脚还有伤,谢遇扶着她上轿。他看着她款款上轿的娴静模样,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完蛋,他想掀她脸皮看看是不是易容的念头真是越发强烈了啊。

    寺庙香火鼎盛,住持也声名远扬,是德高望重之人。

    李嬷嬷本来还担心见不到人,虽说秦家的名声近年来响亮,但这到底是天子脚下,大街上随便揪个人都是达官贵人皇族二三代,就怕住持不买账。

    说来也是缘分,住持听了小和尚报来的名号,竟答应见了。

    李嬷嬷一阵激动,推着宋蝶往前走,叮嘱道:“元德大师是有修行在身的,你可要好好听他教诲,不可鲁莽。”

    “知道了知道了。”宋蝶不耐烦地被她推进大堂,这满堂都飘着香火味,呛得她难受。

    她掸了掸香火,便去廊道那边张望,想找个绝佳的逃跑地点。

    “女施主,既来之,则安之,坐下吧。”

    老者声音浑厚,宋蝶探头望去,果真有个戴帽老和尚盘坐在蒲团上,背对着她。

    他的面前有三尊大佛,佛像法相庄严,眉宇透着一股安宁之意。香火萦绕,似入九天,见了真佛。

    宋蝶随口应了一声,又继续探头张望。

    “女施主。”元德大师轻捻佛珠,缓声说道,“急不得,急不得。”

    “什么急不得?”

    “行事急不得,所以快来坐下吧。”

    宋蝶摆手:“神神叨叨的,我可不信佛。”她看清那廊道没人,便往那边走,还不忘威胁对方,“你要是敢说我往这边去了,我非得回来揍你一顿不可!”

    她瞧瞧外头,没见到李嬷嬷和蓉珠的身影,便果断地往廊道扎身。

    元德大师猛地睁开眼,“噌”地站了起来,一把扯掉帽子,露出一脑袋的茂密黑发。

    “不是说秦家娘子是位温婉娴静的夫人吗,这怎么跟乡下丫头似的粗俗。”飞天鼠挠挠头,“不行,那韩北亭跟狗似的追着我,我得赶紧将赵海兰抓了做人质保我安全。”

    他也扎身廊道,随后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个小和尚。

    小和尚焦急道:“公子不能进去啊,师父他还在……咦,师父呢?”

    韩北亭看见地上的帽子,快步走到蒲团上,覆掌而下,余温便落入了掌心中。

    他翻过帽子,在上面瞧见了几根头发,就连帽子都尚有温度。

    那满山寻人的下属进来,韩北亭的目光落在唯一的通道处:“追,飞天鼠刚走不久。”

    “是,大人。”

    小和尚见他们走了,高声:“大人我师父呢!”

    “在桌底下。”

    小和尚急忙掀开桌布,果真看见案几下自家师父被人五花大绑,塞了一嘴橘子,晕死在那。他大呼“师父”,又“咦”了一声喃喃道:“那位大人怎么知道我家师父被绑在了这。”

    已经来到外面的谢遇带着赵海兰进来,就见小和尚冒冒失失地要往外跑,他将他拦住,问道:“怎么了,小和尚?”

    小和尚见了大人如见救星,急忙拉着他往里去,说道:“我家师父不知被哪个贼人绑了,我得赶紧告诉师兄他们。”他又说道,“刚才有个大人抓贼去了,他说我师父在桌底。”

    谢遇拿出身上短刀,替老和尚解开绳子。小和尚边着急地取绳子边说道:“也不知道那大人怎么看出来师父人在这的,他也没往桌底看一眼啊,统共就片刻时间。”

    “尘埃。”谢遇示意他看案几桌布垂落的地方,“别处都清扫得干干净净,唯有那里有尘埃溢出,全是拖拽的痕迹。”

    小和尚低头细看,这才看出门道了,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想唤醒师父,谢遇也喊了几声,但老住持就是不醒。

    赵海兰看看四下,拿了桌上的茶壶“啪”地泼在老和尚的脸上。这冷水冻人,老和尚顿时喘了好大一口气,活过来了。

    谢遇抬头看向她,忍不住说道:“旁边的杯子有茶……”何必用上茶壶。

    赵海兰认真说道:“怕他醒不来,回头还得再泼一次。”

    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果决得有点太冷静。

    这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当真陌生。

    谢遇说道:“老住持醒了,我们走吧。”

    赵海兰问道:“不让他给我驱邪了?”

    “连自己的吉凶都不能先知的人,还指望他驱邪么?”

    “有道理。”可赵海兰本意是逃走,断不会轻易跟他走。最好的借口无疑就是……去茅厕。但她说不出口,更何况这是对一个男子说!

    她张张嘴,话好像泥水堵住了嘴,硬是挤不出来。

    还是谢遇看出她的窘迫,说道:“往这边廊道去右拐,有个茅厕。”

    赵海兰的脸唰地红了,埋头就往那边过去了。

    谢遇越想越不对,她脸红?那疯丫头的脸皮不是厚如三尺泥塘么,竟会脸红?

    简直是见鬼了。

    “小姐?小姐您好了吗?”

    蓉珠小心地走到门口往里边看,可哪里还有她家小姐的踪影,只有咿咿呀呀叫的老和尚和小和尚,还有一个男人。她大惊,朝身后的人大呼:“嬷嬷!小姐她又跑了!!!”

    说完就跑了,也不知去哪里找人。

    谢遇收回视线,不一会又心有疑虑。

    方才那丫鬟……怎么那么眼熟?

    “这地方可真大啊,弯弯绕绕的,摆迷魂阵呢。”宋蝶越走越懵,到处都是岔路,都不知往哪走好,“要是我还有轻功,飞上屋顶就能跑了啊,用得着费这劲。”

    裙摆宽大直曳地面,宋蝶不得不提着裙子走路。

    她走得着急,踢得裙子乱飞,丝毫不见大家闺秀的模样。

    就连飞天鼠都费解了,他怕不是盯上个冒牌货吧。

    “赵海兰。”

    他背后高呼,那人却是头也不回,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

    他气道:“赵海兰!”

    宋蝶回神,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却见一人趴在柱上,虎视眈眈盯着她。她说道:“你可真像一只壁虎。”

    “……”飞天鼠冷笑,“秦夫人好幽默。”

    “你认得我?”宋蝶诧异,赵海兰竟然也认识江湖中人,她叉腰说道,“你轻功这么厉害,平时就该教教她啊!亏你们还是朋友,这哪是朋友该袖手旁观的事!”

    对方说得一脸真挚,飞天鼠脱口道“对不起”,片刻他精神一凛,他对不起什么呀对不起!

    他怒道:“赵海兰你戏耍我!快快做我的人质吧!”

    宋蝶反应过来了:“咦?原来不是朋友。你为什么挟持我做人质?”

    “我不过是偷了点东西,那大理寺的韩北亭就像条疯狗咬着我不放,你夫君是刑部侍郎,他多少会顾忌你的安全,若我将你捉了,他便会让我顺利离开……”飞天鼠自顾自说着,一回神,那赵海兰竟撒丫子跑了!他瞧着那夺命而逃的架势,目瞪口呆,“到底你是贼我是贼啊!”

    “别说了快逃吧!大理寺的钩子们来了!”

    宋蝶高声摆手,头也不回,转眼就跑没影了。

    “钩子?”这堂堂秦家夫人怎么满嘴黑话。

    宋蝶的这副身体根本没一点轻功,她自觉狂奔了三百里,可没一会就被飞天鼠追上了。

    对方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将她硬生生拽住,喝声:“你跑什么啊。”

    “钩、钩子!”

    飞天鼠又气又笑,早知道赵海兰是个这么好玩的人,他压根不抓她做人质。可如今是骑虎难下啊,只好委屈她了。

    他掏出一个大布袋,一把将她的脑袋扣住,说道:“得罪了。”

    “大胆飞天鼠,速速放下那位姑娘!”

    官兵涌入廊道,顷刻挤得这里满是人潮。

    此处廊道通着多条小道,正在另一边寻人的李嬷嬷和蓉珠听见那边骚乱,急忙跑来,瞧见那夫人的衣裳,可不就是自家小姐。她们当即央求为首的韩北亭,哭道:“大人,那是秦刻礼秦大人的夫人,您可千万要救出她啊。”

    大理寺跟刑部平日就常有往来,韩北亭也跟秦刻礼打过交道。

    他为人谨慎多智,也是如今圣上跟前的大红人,众人一听那被挟持的夫人是秦夫人,便小心起来。

    韩北亭也没有下令强行捉人,冷声说道:“飞天鼠,你身犯重案,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飞天鼠气道:“偷几个钱就是重案了?犯得着你们大理寺追我个天涯海角吗?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只要你们让我登上南下的船,我立刻放人。”

    宋蝶听着对面一片沉寂,猜想他们是要答应了。

    头罩下的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忽然哈欠骤停,她猛然想起自己是赵海兰,是人质!

    一计顿时涌上心头。

    她若被劫走了,那不就摆脱了李嬷嬷和蓉珠,回头她跟贼人分开就能回家了呀!

    宋蝶想罢,猛地将身体往后一靠,双手紧紧抓住飞天鼠横拦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随后高呼:“救命啊——我被贼人挟持了,你们要是不想我死,就快退开!退开啊你们!”

    她听着众人没动静,又跺了跺脚:“退开啊!”

    然后她便回头对在发呆的飞天鼠冒出腾腾杀气:“你再不走我就说你在我背后扎了一刀,要撕票。”

    飞天鼠错愕,这真是秦家那个温柔贤惠的秦夫人吗??

    局势僵持不下,韩北亭衡量再三,抬手沉声道:“让他们走。”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飞天鼠连自己怎么飞出去的都忘了,他大爷的,到底是谁挟持谁啊,怎么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挟持的人呢!

    寺庙后院吵闹的声音已传到附近,赵海兰脚上有伤,走得不快,她隐约听见是官府的人,欣喜若狂,只想快些见到他们,说明自己的身份,助她回家。

    “小蝶你走错路了。”

    身后声音熟耳,冷得赵海兰心一凉。

    她缓缓转身,又看见了谢遇那张温和带笑的脸。

    谢遇已经走了过来,抬头看看前面说道:“走吧,那边有官府的人在办事,我们的身份不宜去凑热闹。”

    “我……我……好。”赵海兰不擅说谎,只好硬着头皮跟他离去。

    远处声音渐近,但赵海兰却被迫跟谢遇离开,错失了跟官府汇合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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