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还没想好新战略,眼瞅着凌枫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其余三指虚握,做了凌厉的“下切”手势。
她明润的狐眸晦暗,舌尖舔了舔鼻尖,他的意思是:宰了?
对方有灯,为首的方贺可能是个练家子。
宰了是绝妙选择,省得夜长梦多。
她立刻用爪垫拍了拍凌枫肩膀,意思是:你等着,看我的。
凌枫感受到肩头重量一轻,突然间握拳,但伫立在原地没动。
温软轻落在痒哥另一侧阴影里,吃痛的咧了咧牙,狐眸疾扫,锁定一块从撞烂的三轮车上崩落的黑色塑料碎片,边缘扭曲如齿,顶头锋利。
她悄无声息的走过去,叼住较厚的一端。
三秒后。
凌枫握拳的手碰到了湿润的狐狸鼻尖,指尖触去感受到了她叼着的硬物,握住了塑料片根部,修长的指尖滑动,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轮廓,通过触感,大脑里构建出了“武器”的形状、长度。
温软的尾巴在腕骨上的轻轻一压,进一步调整方向、角度。
意思简单:我负责递刀,你负责物理超度。
工具可比她的狐狸牙好使。
黑暗中。
凌枫轻抿的唇,不走心地弯了一下,属实是有意思极了。
他是站立姿态,推测对方位于他正前方,瘫在车里捞着裤裆,她给的角度应该是瞬间致死的位置。
下一秒。
凌枫压低重心,一步前踏,握着塑料碎片的手犀利的自下而上,凌冽如风的刺向对方毫无防备的咽喉!
贯穿后。
拧了一把。
“呃……!”
3号位喉头溢出被血液堵住的闷哼。
【叮!小队击杀确认,目标:玩家“荒野独狼”。
击杀贡献度评估中……
主要击杀者:凌枫。
小队分配模式已启用,获得可分配积分:40。】
也就在这系统音落下的同一秒!
“草!亮灯!!!”
方贺遽然朝着守在电瓶旁的瘦高个怒吼。
守在电瓶旁的瘦高个反应也快,随即将虚搭在桩头的导线向下一压!
“滋……唰!!!”
粗制滥连的车前大灯赫然调转方向,将凌枫和副驾驶的尸体照得惨白!
凌枫即使紧闭双眼,眼前也被刺目的亮红色填满,利落的将尸体拖开,身体向前一滚,一手夹住滑板朝主驾驶位钻过去。
“狗日的!给老子死!!!”
方贺手中尖锐的排气管掷出,如同标枪呼啸着直射主驾驶车窗!
他老辣的预判了凌枫行动轨迹!
“哗啦——!!!”
车窗瞬息爆碎!
无数玻璃碎片向后迸溅!
凌枫反应极快的趴下,伸手凭感觉抠开主驾驶车门开关。
排气管的尖端擦着他的背脊掠过,一道不深但极长的血痕霎那浮现。
也就在这一两秒。
温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凌枫吸引,瞄准方贺丢在中路引擎盖上的打火机,宛如移动闪电般迅疾冲了过去,飞速叼走打火机,朝着光源和电瓶扑了过去。
疾跑时脚垫又传来钻心的刺痛,地面上玻璃渣太多了。
她的计划简单粗暴:
一次性打火机里是液态丁烷,足够成为一个惊喜礼包,还给这些喜欢玩“光”的土匪。
他们电瓶和大灯拆下来,不就是为了当“光武器”烧别人眼睛吗?
现在,她要原样奉还。
“妈的,好像还有只畜生!弄死它!”
方贺余光瞥见了一道银光闪过,可都没看清楚是什么物种。
瘦高个还在调整灯头方向去照已经踩着滑板离开的凌枫。
“咔吧”一声。
温软锐利的狐狸牙咬碎打火机储气仓,借着腾跃的惯性将破裂的打火机朝着裸露的电瓶正极桩甩了过去!
甩完,她看也不看结果,奔驰间再次跃起在车顶划过一道浅淡的银色弧线,爪力全开,直追凌枫。
“啪嚓!”
打火机内液态丁烷在高热空气与溅射的电火花中瞬间汽化。
“轰——!!!”
炽热膨胀的橙色火球吞没了瘦高个,引燃他身上的化纤衣物和散落一地电线胶皮。
“啊——!我的眼睛!手!手!!”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哭喊自温软的身后传来,滑板滚轮的声音在她前方200米停下。
温软停止疾跑,以两条后腿着地,将前爪虚抬起来,尽量避免让嵌入肉垫的玻璃碴因受力扎得更深,说道,
“你等我下。”
凌枫踩着滑板滑了回来,在她身前刹停。
远处火光的跃动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意味不明。
温软正在舔爪子,准确的说是用雪白的狐牙叼出爪垫里较大的玻璃碎片,还有些小的暂时挑不出来。
没想到,凌枫做了个让她停止舔爪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的解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
温软的狐耳“噌”地竖起,狐瞳里满是“等等,这什么展开?战斗后的传统不是分赃或者互相嘲讽吗?脱衣服是什么流程?”
远处火光勾勒出他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从肩颈到腰腹,没有赘余,背上新鲜的划痕正渗出血珠将米色长裤的腰际染红。
但引人注目的是横亘在胸膛上的疤痕。
几道深刻的刀疤,一两处颜色略浅、边缘不规则的圆形旧痕。
好家伙,这辅助大佬以前是混战场的吗?
温软的视线顺着他有劲儿的人鱼线往下滑了下,随即扭开脸,狐耳朵向后压成飞机耳,
“你干什么?”
“爪子。”
他单膝弯曲,蹲下身,捏住了她前爪,低头试图借远处火光看清她肉垫上以及泛着光的玻璃碴,但太模糊了。
继而放弃了,直接将手里的衬衫撕成了宽窄不一的布带。
“啧,自残式攻击,指挥官的战术收益为零。”
语气听不出感慨还是嫌弃。
“你懂什么!”
温软试图抽回爪子,没成功,嘴硬道,
“我炸得他们生活不能自理,无法追我们,更不能再打劫,这叫可持续劝退!还有我心里爽了!收益千金不换!”
凌枫捏着她的爪子,一圈圈用布条缠绕,
“嗯,用自己四只爪子换对方一个临时火人,是可持续燃烧吧?”
“你!”
温软被他噎住。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小队击杀确认。
目标:玩家“王鹏”。
击杀贡献度评估中……
主要击杀者:温软。
小队积分分配模式已启用,获得可分配积分:40。】
温软的耳朵“噌”一下支棱起来,连爪子的疼都忘了,毛绒尾巴得意地翘成小旗杆:
“哎呦喂!听见没有?”
她明艳夺目的狐眸里金光闪闪,傲娇道,
“不仅劝退成功,还附赠40积分到账!这叫战术与收益的完美结合!
某人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对,收益为零~
哎呀,这系统结算的声音,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凌枫捏着她的爪子,一圈圈用布条缠绕,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神色间竟然带着点“这狐狸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的怜悯。
“嗯,很动听,动听到让我算了一笔账:
积分+40,但你的四只爪子暂时报废。
如果不能及时去服务区清理出其余的玻璃渣,玻璃最快半小时就会和新生肉芽长在一起,形成永久异物和慢性感染,需要二次切开处理,医疗费不需要积分吗?”
他动作不停,一只简陋的狐狸“小鞋”诞生了,然后帮她处理另一只爪子,简洁了当继续道,
“当然,指挥官心里爽了,我没法估价。
只能说恭喜你完成了一次情绪价值大幅为正,但资产为负的战术攻击。”
温软被他这套“爪子报废论”加“医疗费”堵得严严实实,给气得不说话了。
……
二十秒后,她的鞋快穿好了。
火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看他近在咫尺的刘海碎发,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飘过一句:
这人以前还干过兽医?
“那个……”
温软目光再次瞟向他腹肌上狰狞的疤,
“你这皮肤……挺别致啊?以前搞行为艺术那种?刀劈斧砍当画笔?”
凌枫正在为她的后脚“穿小鞋”,头也没抬,
“客户送的,纪念品,再看收费,十积分一秒。”
“谁稀罕看!”
温软立刻扭头,又嘀咕,
“就是好奇嘛,弹痕都有,你以前到底干嘛的?当兵的?”
凌枫打好最后一个结,松开手,半蹲着一脚踩在滑板上,拍了拍肩膀,
“康复专座,不尽快去服务区处理,就长在肉里了。”
这意思就是不打算回答了。
温软用两只“粽子爪”扒住他肩膀,后腿一蹬,介于努力和蠕虫蠕动之间,语气却熟稔多了,
“哼,算你服务意识觉醒,本指挥官可是为小队负的工伤,刚刚要是少了我的英明指挥和英勇牺牲,你能行吗?”
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
“对了,你临时服务区的水白喝了?嗓子怎么还这么哑。”
刚认识不久,有些问题,他不想答,她就不问了。
但是人家刚刚关心她,她也关心他,很合理。
凌枫直起身,后腿一蹬,滑入黑暗,轻描淡写道,
“昨晚抢银行金库太投入着凉了,急需一包999感冒灵,指挥官能搞到吗?”
温软翻了个狐系白眼,毛茸茸的脑袋往他颈窝边一栽,用行动表示“你这鬼话连篇的破理由,已经烂到让我失去吐槽欲望了”。
她打开竞速榜单,银白蓬松的狐尾自然而然且理直气壮的绕上他脖颈。
这下舒服了,她连爪子都不用抠,就能稳稳挂住。
凌枫没说话,没动,滑行的速度平稳如初,显然对脖子上突然多出的真·毛绒围巾适应良好。
毛绒控再次石锤。
当前位于赛段45公里处。
竞速排名:温软25名、凌枫26名。
前方24名,距离:7km,对方几乎没有继续移动了。
不过,第一名和第二、三、四选手也在大致56公里处停滞了。
暮月狮沉月也是在56公里处停下来了,连续十余人都是如此。
他们不会都在解决D级诅咒空投吧?
但能显示在排行榜上,证明活着。
既然暂时赶不上,或许意味在接下来很长一段的黑暗行程里可以放松下。
“放松”这样的念头在危机四伏的赛道上闪过脑袋。
温软心里猛地诞生了浓烈的惶惑。
像是突然,或许是终于,有了能稍稍停靠喘息的港湾。
不再需要像过去一个人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但随即又害怕这份“合作”会溃散如烟尘。
眷恋亦会让人惶恐。
像是为了嘲笑她难以启齿的软弱,无情的系统公告再次响起:
【全赛道公告发布:
赛事进程已满2小时。
现于全赛段随机坐标投送【D级·基础武器补给箱】。
空投类型及落点将于投放时在区域地图上标注。
空投落点坐标:第九赛道,22公里处。】
“投在靠近出发点的武器会是什么,远程武器吗?”
凌枫得到信息,沉冷直白的询问。
温软第一个反应是:
他对“武器”两个字很敏感。
或许,他接触过热武器,很清楚热武器落在方贺那种狠戾老手、或者任何有射击基础的人手里代表着什么。
在当前开阔的公路上,拥有远程武器的人对其余选手来说,等同于降维打击。
但他的问法太笃定,像是在套她话。
难道她前面马脚露多了?
他在丈量着她这个“队友”的深浅?
“我猜啊,可能是轻型弩、复合弓、装填慢的低压散弹枪。
你想啊,不过D级,总不可能给冲锋枪、气动狙击枪吧?
那还玩什么,直接宣布冠军得了。”
温软嗓音拖着点慵懒,雪峰似得尾巴尖尖晃了晃。
心觉得,凌枫怀疑她,也正常,就像她也从未停止打量他一样。
只是,她怀揣的秘密太过骇人,一旦暴露,她恐怕就不是队友,而是会被拆解研究的稀有资源了。
信任他?当然,至少在并肩时应该把身后给他。
但完全交底嘛,等她尾巴长出来了再说。
凌枫浅淡的“嗯”声。
也不追问,好像她给出的回答,足够他在脑中描绘出最糟糕的情况。
这反应也让还想应对“盘问”的温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在漆黑一团中前行了片刻后。
凌枫似乎也看了眼竞速榜,再次问出声,“对了,55KM处的空投还抢的到吗?很多人都停在那里。”
“如果我们混合动力,这会儿肯定多跑好几公里了,还不是怪某人眼睛不好使。”
温软把锅推到凌枫头上,又装模作样的安慰一句,
“也是我这个发动机需要冷却,但也不亏了,刚刚我们获得一共八十点可分配积分,能换十六瓶水了,你想想,十六瓶~
如果全倒进我们未来的房车水箱里,简直就是移动绿洲。”
凌枫垂眸问道:
“你渴了?”
温软被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一愣,
“嗯,毕竟热嘛,你呢?”
“渴。”
他嗓音比刚才更哑了,在短暂的停顿后,用汇报伤亡般的语气补全,
“还有,脚底板被震得很麻。”
温软心头涌起股强“难友情谊”,打起精神,想用精神食粮抵消凌枫的肉体痛苦:
“再坚持坚持!等我们买了房车就好了!
我寻思着房车虽然小,但肯定有冰箱吧?
我们可以把水冰镇了喝!
还有床,我们可以躺着吃压缩饼干,不用蹲在路边吃饼干像讨饭……”
“首先我想问,狐狸会开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