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天珠变瑶光劫 > 第二十一章 丹炉血焰

第二十一章 丹炉血焰

    第二十一章 丹炉血焰

    晨光熹微,穿透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邱国福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被深潭般的沉寂覆盖。一夜未眠,除了调息恢复,更多的时间是在复盘昨夜的惊险,推演那刚刚萌芽的“引导”技巧,以及在脑海中反复勾勒、验证关于幽魄石、炼丹房、秦厉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之间的关联。

    怀中的幽魄石碎片和那枚完整的结晶,如同两枚冰冷的烙铁,时刻提醒着他潜伏的危机。巡逻弟子的“宽宏”,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驱离,他们不愿、或者说不敢在邱国福这个“晦气源头”身上浪费过多精力,尤其是在涉及更复杂、更可能牵扯上层的事件时。这暂时的“安全”,脆弱得如同薄冰。

    他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一切情绪收敛。推门而出,清心苑内已有早起的杂役在洒扫庭院,见到他,动作明显一滞,眼神躲闪,匆匆避开。灾星之名,凶案疑云,加上昨夜“擅闯凶案现场被抓现行”的消息(想必已在小范围传开),他已彻底沦为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邱国福面无表情,径直走向膳堂。他需要食物补充体力,也需要在人前维持“正常”的表象。一路行去,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如影随形。他恍若未闻,沉默地取了最普通的糙米粥和咸菜,寻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进食。食物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吃得认真,每一口都充分咀嚼,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刚吃了几口,膳堂门口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那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阴沉气息。是秦厉。

    他今日未着执法殿服饰,而是一身黑色劲装,更显精悍压迫。他目光如鹰隼,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邱国福,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大步走了过来。所过之处,其他弟子噤若寒蝉,纷纷低头,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

    “邱师弟,胃口不错啊。”秦厉在邱国福对面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昨夜休息得可好?听说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来了。果然不会轻易放过。邱国福放下碗筷,抬起头,迎上秦厉审视的目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惶恐”:“秦师兄……昨夜,是师弟鲁莽了。心中实在难安,才……” 他将对巡逻弟子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诚恳”与“后怕”。

    秦厉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肉,看清内里的真实。“难安?是为钱多宝难安,还是……为别的什么难安?” 他慢条斯理地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昨夜除了你,可还见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没、没有。”邱国福“下意识”地避开秦厉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师弟只是去祭奠,心中害怕,躲了起来,什么都没看清……后来巡逻的师兄们就来了。”

    “哦?什么都没看清?”秦厉身体靠回椅背,冷笑一声,“可我的人回报,说在附近发现了不属于巡逻弟子的新鲜脚印,还有人撞破了气窗。邱师弟,你就在现场,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师弟真的……”邱国福正要继续“辩解”。

    “够了!”秦厉忽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邱国福,我没兴趣听你这些漏洞百出的鬼话。我只提醒你一句——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永远不知道。有时候,好奇心太重,是真的会……死人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邱国福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实的杀意引动的本能反应),低下头,沉默不语,仿佛被吓住了。

    秦厉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缓,却更显阴森:“你好自为之。最近门内不太平,没事……就好好待在清心苑,哪儿也别去。尤其是一些……不该靠近的地方。比如,丹霞峰的炼丹重地,不是你这种记名弟子能涉足的。明白吗?”

    “明白……多谢秦师兄提醒。”邱国福声音艰涩。

    秦厉不再多说,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一膳堂噤若寒蝉的弟子和面色“苍白”、呆坐原地的邱国福。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带着怜悯、嘲讽、幸灾乐祸。邱国福对秦厉的“警告”毫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昨夜撞破其手下行事,秦厉若不敲打警告,反倒奇怪。这番敲打,看似严厉威胁,实则也透露出一些信息:秦厉并未掌握他得到幽魄石碎片的直接证据,否则就不会只是口头警告了。秦厉的重点在于“不该去的地方”(炼丹房)和“不该知道的事”,这从侧面证实了炼丹房区域确有重大隐秘,且秦厉(或其背后之人)不愿旁人探查。最后那句“好好待在清心苑”,既是限制,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暂时的“保护”?或者,是希望将他“圈”在可控范围内?

    无论如何,秦厉的敌意已完全表面化,且与幽魄石、炼丹房紧密相连。昨夜黑衣人口中的“秦师兄”,无疑就是秦厉。他派手下深夜去取回幽魄石碎片,是为了销毁证据,还是另有他用?他口中的“奉命行事”,奉的又是谁的命?

    线索在脑中纠缠,渐渐织成一张模糊而危险的网。邱国福不再停留,将剩下的粥喝完,起身离开膳堂。他没有立刻回清心苑,而是看似漫无目的地在主峰外围闲逛,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通往丹霞峰各处的路径、岗哨、以及人流情况。

    丹霞峰是瑶华派丹道一脉的根本重地,核心的炼丹房、地火室、灵药园、藏丹阁等,都位于峰顶及山腰守卫森严的区域,有阵法笼罩,寻常弟子不得擅入。而外门弟子和部分记名弟子使用的“外门炼丹区”,则位于丹霞峰与主峰后山交界的缓坡地带,昨夜邱国福去的就是那里,守卫相对松散。

    秦厉警告他不要靠近“炼丹重地”,显然指的是核心区域。但外门炼丹区,经过昨夜一事,想必也加强了戒备,至少钱多宝出事的静室附近,短期内是不能再去了。

    那么,线索似乎断了?不,还有一条路——人。

    钱多宝是外门炼丹区的常客,他暴毙的静室,是他个人惯用的炼丹、处理材料之处。他在那里接触或藏匿了幽魄石碎片。那么,他平时与哪些人交往?他的幽魄石碎片从何而来?是捡的,还是别人给的?他临死前,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或者不寻常的举动?

    这些,或许能从与他相熟的人口中探知一二。但钱多宝已死,且死状诡异,与之相熟者恐怕避之不及,想要打听,难度极大。而且,秦厉必然也盯着这条线。

    邱国福一边思考,一边下意识地走到了庶务堂附近。这里依旧是门内人流最杂的地方之一。他远远看到布告栏前围着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只见布告栏上,除了日常的任务发布、通知外,多了一张新的告示,落款是丹霞峰和执法殿联署:

    “为精研丹道,广纳贤才,兹面向全派内外门及记名弟子,招募‘丹火辅助’杂役十名。要求:身强体健,耐得高温,心思细腻,有一定灵力基础或控火天赋者优先。工作地点:丹霞峰外门炼丹区‘地火分流室’。待遇从优,表现优异者,可获额外丹药奖励,并有几率得到丹霞峰师长指点。有意者,即日起三日内,可至丹霞峰执事处报名,经考核后录用。”

    丹火辅助杂役?地火分流室?

    邱国福目光一凝。这告示出现得……太巧了!

    钱多宝刚刚诡异暴毙于外门炼丹区,尸体和现场还残留着幽魄石的阴邪气息,丹霞峰和执法殿就联合发布招募告示,而且工作地点就在外门炼丹区的地火分流室?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所谓“地火分流室”,邱国福有所耳闻。丹霞峰地下有地火灵脉,被阵法引导分流,供不同区域、不同等级的丹室使用。外门炼丹区使用的地火,品质较低,也相对狂暴,需要专门的“分流室”进行初步的稳流、控温、分流操作。这工作枯燥、辛苦,且常年处于高温和地火躁气之中,对修为和身体都是不小的负担,通常由一些修为难以寸进、或急需贡献点的外门、记名弟子担任。

    这个时候招募“丹火辅助”……是为了补充人手?还是……别有目的?

    联想到昨夜黑衣人所言“秦师兄那边催得紧”,以及秦厉今早的警告,邱国福心中疑窦丛生。这招募告示,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一个将可能知情、或可能“碍事”的人,集中到可控范围内的幌子?或者,是炼丹房那边,真的需要大量人手进行某种“操作”,而这操作,或许就与幽魄石有关?

    危险,但也可能是机会。一个能光明正大、深入外门炼丹区,甚至可能接触到地火核心区域的机会。地火……幽魄石那阴寒邪异的能量,与地火的炽热狂暴,是否有关联?钱多宝的静室,是否就靠近地火分流室?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碰撞。去,还是不去?

    去,无疑是主动踏入可能的险地,将自己暴露在秦厉及其背后势力的眼皮底下,风险极高。不去,则可能错失探查线索、甚至获取幽魄石相关信息的关键机会,而且留在清心苑,也不过是坐以待毙,被动等待秦厉的下一次发难。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邱国福心中已有了决断。与其坐困愁城,不如主动出击,在险中求一线生机,博一份真相。何况,他现在是“身不由己”的“灾星”,行为反常一些,也符合旁人眼中“受刺激”、“想找个事做转移注意力”的印象。

    他记下了报名地点和要求,转身离开。没有立刻去报名,而是先回到清心苑,将自己关在房中。

    他需要做更充足的准备。地火分流室环境特殊,高温、躁气、还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他必须提升自己对高温和火属性灵力的适应与抵抗能力,同时,也要准备一些应对突发状况的手段。

    盘膝坐下,他先取出了那两张残图。“地络”残图上描绘的山川地脉,或许能帮助他更好地理解和适应地火(地脉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环境。他将心神沉入“地络”图中,尝试着去感悟其中蕴含的、承载与流转地脉之力的意境。地火虽暴烈,亦是地脉能量的一种,若能领悟一丝“承载”与“疏导”之意,或许在面对地火躁气时,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同时,他也在反复揣摩昨夜那惊险一刻领悟的、粗糙的“能量引导”技巧。这技巧以残图“平衡循环”之意为引,结合自身驳杂灵力,可引导幽魄石的阴邪能量外放攻击。但这技巧消耗巨大,准备时间长,且对自身神魂和经脉负担很重,在危机时刻未必来得及施展。他需要简化流程,寻找更快捷的激发方式。或许……可以尝试预先在体内灵力循环中,构筑一个微型的、临时的“引导回路”雏形,如同在弓弦上预先搭好箭,需要时只需注入最后一点引动之力?这个想法大胆而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灵力紊乱甚至反噬。但他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练习了。

    此外,他还要准备一些应对高温、解毒、宁神的普通药物。虽然对修仙者效用有限,但聊胜于无。他将之前积攒的一点微薄贡献点,全部换成了这类基础物资。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邱国福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潜心感悟“地络”残图和锤炼“引导”技巧,偶尔外出,也是去庶务堂兑换物资,或在山间无人处,尝试以自身驳杂灵力模拟地火躁气,进行适应训练。他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愈发孤僻古怪,但也更符合一个“遭受打击、行为异常”的形象。

    秦厉似乎暂时没有新的动作,但邱国福能感觉到,暗处窥探的视线并未消失。他知道,自己一旦踏入丹霞峰报名,就等于正式走进了对方的视野中心。

    第三日清晨,邱国福换上一身最简朴、耐脏的灰布衣衫,将必要物品贴身藏好,包括幽魄石(用多层油布和隔绝气息的普通药草粉末包裹)、残图、伤药、以及几枚淬毒细针。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向着丹霞峰执事处走去。

    丹霞峰执事处位于外门炼丹区边缘的一座石殿内。此时殿前已排起了不短的队伍,足有二三十人,大多是些年纪偏大、修为停滞在炼气低阶、面容愁苦的外门或记名弟子。显然,“丹火辅助”虽然辛苦危险,但“待遇从优”和“可能得到指点”的承诺,对资源匮乏的底层弟子仍有不小吸引力。

    邱国福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排队的弟子们纷纷侧目,眼神惊疑,窃窃私语。“灾星”邱国福也来报名?他想干什么?嫌自己还不够晦气,要把霉运带到丹房来?

    邱国福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沉默地排到队伍末尾。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从执事处内投来,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考核很快开始。过程简单甚至粗糙:测试基本灵力(只需达到炼气一层即可)、检查身体是否健康(无隐疾、残疾)、询问是否能忍受高温和长时间枯燥工作。大多数人都能通过。显然,丹霞峰对这批“杂役”的要求并不高,或者说,他们只是需要能干活、能吃苦的“劳力”。

    轮到邱国福时,负责登记和初检的是一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执事,修为约在炼气后期。他翻看了一下名册,又抬眼仔细打量了邱国福几眼,尤其在看到他的名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邱国福?清心苑记名弟子?”中年执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邱国福垂首应答。

    “炼气二层?倒还勉强。”执事随意测试了一下他的灵力,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地火分流室工作繁重,且需心无旁骛。你……最近颇多是非,能静下心来做事吗?”

    “弟子自知过往,只求一安身立命、潜心做事之处,赚取些许资源,以供修炼。定当恪尽职守,不敢懈怠。”邱国福语气“诚恳”而“卑微”。

    中年执事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又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提笔在名册上勾画了一下,淡淡道:“既如此,便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地火室非同儿戏,若因你之故,出了任何差池,严惩不贷!”

    “是,弟子明白。”

    登记完毕,领取了一枚标示“丹火辅助”的粗糙木牌和一套耐火的粗布短打。中年执事交代,明日辰时,到此集合,统一带入地火分流室,分配具体工作。

    报名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那中年执事虽然态度冷淡,言语带着警告,但并未刻意刁难,甚至没有过多盘问。是因为“丹霞峰和执法殿联署”的告示,让他不便公然阻拦?还是……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邱国福心中警惕更甚。他拿着木牌和衣物,没有停留,径直返回了清心苑。

    一夜无话,他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反复推演了数种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及应对策略,又将那粗糙的“引导”技巧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翌日辰时,邱国福准时来到丹霞峰执事处。昨日通过考核的十人已基本到齐,个个面色忐忑中带着期待。昨日那名中年执事出现,扫视众人一眼,没有多言,只说了句“跟上”,便当先向丹霞峰后山方向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穿过外门炼丹区那些散落的石屋竹舍,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焦糊味愈发浓重。邱国福注意到,钱多宝出事的静室依旧拉着警戒线,无人靠近。队伍继续前行,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温度也逐渐升高,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燥热的气息。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开凿在山壁上的洞口。洞口高三丈,宽两丈,以厚重的青石砌成拱形,上面镌刻着复杂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显然是某种控火、稳固的阵法。洞内幽深,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更有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地火特有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躁气。

    这里,就是地火分流室的入口了。

    中年执事在洞口停下,转身对众人道:“此处便是地火分流室。你等十人,分为两组,每组五人,轮换当值。每日工作四个时辰,负责观察地火分流阵盘,根据指示调节分流阀门,添加稳流所需的‘寒晶石’粉末,并记录地火波动数据。工作枯燥,但至关重要,关乎整个外门炼丹区的地火稳定,半点疏忽不得!若有失职,引发地火不稳甚至反冲,轻则重伤,重则殒命,还会连累炼丹的师兄弟,到时谁也救不了你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热浪中显得有些干涩。

    “很好。现在,第一组随我入内,熟悉环境,接手工作。第二组在外等候,四个时辰后换班。”中年执事说完,点了包括邱国福在内的五个人,率先走入洞口。

    踏入洞口的瞬间,热浪骤然加剧,仿佛瞬间从初春跨入了盛夏正午的沙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岩石被烘烤后的干燥气息,吸入口鼻,灼热难当。洞壁是暗红色的岩石,表面粗糙,隐隐有流光闪烁,那是阵法纹路在汲取地火能量。通道向下延伸,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嵌有能发出稳定白光的萤石,但光芒也被蒸腾的热浪扭曲。

    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有十数丈高,方圆数十丈,顶部垂落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被地火映照成暗红色。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以厚重的、铭刻着繁复符文的黑色金属围拢。坑洞下方,暗红色的光芒汹涌澎湃,那是地火灵脉的分支在此喷薄而出,炽热的高温使得空气都在剧烈扭曲,视线望过去一片模糊。

    围绕着中央的巨型地火坑洞,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管道和阀门,管道蜿蜒延伸,没入四周的岩壁之中,通往不同的炼丹区域。每个管道连接处,都有复杂的小型阵盘和调节阀。坑洞边缘,还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石质容器,里面盛放着灰白色的、结晶状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寒意,正是用于稳流降温的“寒晶石”粉末。

    此刻,正有五名弟子在洞窟内忙碌。他们个个满头大汗,衣衫湿透,紧盯着各自负责区域的阵盘,不时根据阵盘上闪烁的光芒和刻度,扳动调节阀,或将寒晶石粉末小心地撒入特定的管道接口。整个洞窟内,除了地火汹涌的轰隆声,便是金属阀门转动的嘎吱声,以及弟子们粗重的喘息声。

    这里的热度,远超洞口通道。邱国福感觉自己的皮肤瞬间就被烫得发红,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喉咙干得发疼,吸入的空气都带着灼痛。体内那融合了多种特性的驳杂灵力,此刻也微微躁动起来,似乎对这狂暴的火属性能量环境有些不适。

    “都看清楚了!”中年执事指着那些阵盘、阀门和寒晶石容器,大声讲解着基本的操作规范和注意事项。声音在巨大的地火轰鸣中,需要运足灵力才能勉强听清。“地火分流,关键在于一个‘稳’字!阵盘上的光芒刻度,对应着不同区域的地火强度和流量。绿为正常,黄为警示,红为危险!一旦出现黄光,必须立刻检查相应阀门和管道,并酌情添加寒晶石粉末稳流。若出现红光,则需立刻上报,并启动应急阵法!平时,需时刻关注阵盘变化,每隔一个时辰记录一次数据……”

    讲解持续了约莫一刻钟。邱国福集中精神,将执事所说的每一个细节牢牢记在心中。这工作看似简单重复,实则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同时,他也分神观察着整个洞窟的环境,尤其是地火坑洞本身,以及那些阵盘、管道的布置。他试图从中看出,这里是否有异常,是否有与幽魄石那阴邪能量相关的痕迹。

    然而,除了地火本身带来的狂暴炽热和硫磺气息,以及寒晶石粉末散发的淡淡寒意,他并未察觉到明显的阴邪波动。或许,幽魄石的能量与此地并无直接关联?又或者,隐藏得更深?

    讲解完毕,中年执事将第一组的五人分配给原有的五名弟子,进行一对一的交接和现场指导。邱国福被分派到负责东北角三个管道和阵盘的区域。负责带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名叫赵铁。

    赵铁似乎不爱说话,只是闷头演示如何观察阵盘、如何调节阀门、如何添加寒晶石粉末,动作熟练而精准。邱国福学得很快,不多时便掌握了基本操作。这工作确实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长时间处于高温噪音环境下,对精神和体力都是极大的消耗。

    交接完毕,原有的五名弟子如蒙大赦,拖着疲惫的身躯匆匆离开了洞窟。邱国福等五名新人,则正式开始了四个时辰的漫长值守。

    时间在热浪、噪音和枯燥的重复操作中缓慢流逝。邱国福恪尽职守,紧盯着自己负责的三个阵盘。光芒大部分时间稳定在绿域,偶尔会因为地火本身的轻微波动而跳动到黄色边缘,这时他便按照赵铁所教,微调阀门,或撒入少许寒晶石粉末,阵盘光芒很快会恢复稳定。

    他一边工作,一边分出一丝心神,默默运转着那独特的行气路线,尝试着去适应、甚至引导周围环境中浓郁的火属性能量。起初,狂暴的火灵力入体,引发经脉阵阵刺痛和灵力躁动。但他谨守心神,以“地络”残图中感悟到的那一丝“承载”之意,引导着这丝外来的火灵力,在驳杂的灵力循环中缓缓流转、消化,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虽然过程缓慢且痛苦,但几个周天下来,他对高温的耐受度似乎略有提升,体内灵力对火属性的适应性也增强了一分。

    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着整个地火分流室的运作,留意着任何可能的异常。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地火稳定输出,阵法运转良好,其他四名新人也都在各自岗位上兢兢业业。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这次招募真的只是补充人手?

    就在四个时辰的值守即将结束,邱国福精神略有松懈之际,异变突生!

    他负责的三个阵盘中,最靠近地火坑洞边缘的那个,代表通往“丁字区域”地火流量的刻度盘,上面的光芒突然毫无征兆地从稳定的绿色,瞬间跳到了刺眼的红色!而且红光剧烈闪烁,发出急促的、低沉的蜂鸣声!

    危险!地火流量异常暴增!

    邱国福心头一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按照执事和赵铁所教,第一时间试图扳动对应的调节阀,试图关小阀门,减少流向“丁字区域”的地火流量。然而,那黄铜制成的巨大阀门,此刻却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卡死了!

    他立刻又去抓取寒晶石粉末,准备撒入管道接口,试图降温稳流。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那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阵盘下方,连接管道的金属接口缝隙处,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气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悄然溢出了一缕!

    这气息阴冷、邪异,与周围炽热的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幽魄石!

    邱国福瞳孔骤缩!果然!幽魄石的能量,就隐藏在这地火分流系统之中!而且,偏偏在他当值时,在他负责的区域,爆发了问题!是巧合?还是……人为?!

    “邱国福!怎么回事?丁字区阵盘报警了!”不远处,负责另一区域的新人弟子也注意到了红光,惊慌地喊道。其他人也纷纷投来目光。

    中年执事闻讯,也从洞窟入口处的休息石室中快步走出,脸色凝重地看向这边。

    “阀门卡死了!有异常能量泄露!”邱国福大声回应,同时毫不犹豫地将一大把寒晶石粉末撒向那溢出暗绿气息的管道接口!

    “嗤——!”

    寒晶石粉末遇到炽热的管道和那暗绿气息,瞬间汽化,发出刺耳的声音,形成一团白色的寒雾。那暗绿气息似乎被寒雾稍稍抑制,但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从接口缝隙中喷涌出更多!同时,整个管道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连接处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

    “地火反冲!是幽蚀之气!快启动应急阵法!”中年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厉声大喝,同时身形如电,向这边扑来!

    但已经晚了!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根连接“丁字区域”的金属管道,在暗绿气息(幽蚀之气?)和狂暴地火的双重冲击下,猛地从接口处崩裂开来!一股混合着暗红色地火和惨绿色邪气的洪流,如同失控的火龙,喷薄而出,直冲洞窟顶部!

    炽热的高温与阴冷的邪气诡异交织,形成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距离最近的邱国福首当其冲!

    生死关头,邱国福将所有杂念抛开,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来的苦修在这一刻爆发!他体内驳杂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那尚不熟练的“引导”技巧!不过,这一次引导的对象,不是怀中的幽魄石,而是——扑面而来的、混杂着“幽蚀之气”的地火洪流!

    他以“珠契”残图的镇压之意稳固心神,抵御那邪气对神魂的侵蚀;以“地络”残图的承载流转之意,引导自身灵力在体表形成一个极其简陋、薄弱的、带着“疏导”和“偏转”意味的灵力护罩!同时,他将怀中那枚完整的幽魄石紧紧握住,以其同源的阴冷气息,试图“吸引”或“干扰”那股幽蚀之气,为灵力护罩分担压力!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嘭!”

    混合着地火与幽蚀之气的洪流狠狠撞击在邱国福仓促布下的灵力护罩上!护罩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但就是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阻挡,以及幽魄石对同源气息的微弱干扰,让邱国福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他借助冲击之力,拼命向侧后方扑倒,同时将身体蜷缩到最小!

    炽热的气浪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后背的衣衫瞬间焦糊,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试图钻入体内,但被他体内驳杂的灵力和幽魄石的微弱牵引所阻,未能深入。他重重地摔在数丈外的坚硬岩石地面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而那股失控的混合洪流,在冲垮了部分洞顶的钟乳石后,终于被洞窟内启动的应急阵法光芒勉强束缚、引导,向着预设的泄流通道冲去,但逸散的火焰和邪气,依旧将洞窟内搅得天翻地覆,热浪和烟尘弥漫,其他几名新人弟子惊呼躲避,一片混乱。

    中年执事脸色铁青,一边指挥启动阵法的弟子稳定地火,封锁泄露区域,一边快速检查现场。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浑身焦黑、嘴角溢血的邱国福身上。

    “邱国福!”中年执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审视,“你负责的区域,为何会突然地火反冲,还有‘幽蚀之气’泄露?阀门为何卡死?你刚才,做了什么?!”

    另外四名惊魂未定的新人弟子,也纷纷看向邱国福,眼神中充满了惊惧、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与指责。灾星……果然走到哪里,就把灾祸带到哪里!

    烟尘与热浪尚未散尽的地火分流室中,邱国福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背后灼痛,内腑震荡,但更冰冷的是中年执事和周围众人那审视与怀疑的目光。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而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究竟是意外,还是针对他精心设计的杀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