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着我的帝曦敛下指尖法力,闷咳一声,避开柳云衣与柳云响四道迷茫目光。
没好气地威严启唇:“太吵了,吵得本王头疼!”
柳云衣柳云响默契得双双无辜眨眼。
片刻,柳云衣的手能从柳云响嘴巴上拿下了。
柳云响敬畏的老实抬眸小心翼翼注视帝曦,试着开口:
“是小妖嗓音太大了吗?那小妖……轻声些。大、您怎么上来了……还有水……”
“柳云响。”
帝曦冷冷打断柳云响,意味深长地垂下幽寒紫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蛇女,沉声提醒: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出口。”
蛇女立马乖乖捂嘴,被帝曦吓得眼神都清澈了,无比乖巧地往柳云衣怀里缩缩,懦懦点头:“哦,云响知道了。”
吴小红抱着刚出生的孩子,顺脚踢开地上用来剪脐带的金黄剪刀,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软纸巾,手上力度极轻地给孩子擦拭脸上浊物。
流苏好奇问帝曦:“姐夫,孩子生下来了,云响姐姐也回来了,那兰茹嫂子呢?”
帝曦施法指尖灵力一挥,“她,心愿已了,还未离开。”
游魂状态的万兰茹瞬间现身在我们面前,一身红裙,长发微卷,面容姣好却苍白如纸,肤如白雪,手臂上一块烫伤疤醒目而狰狞……
面无表情地与我对视了一阵,眸底浮上的悲凉之色渐浓。
张了张乌青的唇瓣,嗓中发出干涩的沙哑声:“谢谢、你……帮我生下朵朵。谢谢、你给了她一线生机。”
给了孩子一线生机……
我吗?
她还真是客气,真正给朵朵一线生机的人,应该是吴小红才对。
抱着孩子的吴小红一见万兰茹就湿了眼眶,将她刚生下的女宝宝送过去,泪流满面的艰难笑着向万兰茹道喜:“兰茹姐,你看,朵朵又回来了。你这些天吃的苦,没有白费。”
望着被送到面前的小女宝,万兰茹伸手想抱,灰白的手指却又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触摸自己的亲骨肉。
四肢僵硬地后退两步,万兰茹满眼温柔地瞧着这个女儿,嘴角微微上扬,哽咽道:
“还是、不靠近了……我是阴魂,靠近阳胎,会伤到孩子的。”
而吴小红怀中的小女婴似是认出了眼前那道半透明的清瘦身影,上一秒还在哇哇大哭,下一秒就止住了眼泪,冲着万兰茹稚声咯咯笑起来。
小手还不停朝万兰茹的方向胡乱抓挥,像是在找妈妈要抱。
杨泽安将万兰茹的魂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凝声问:
“你快消散了?赵大山为什么杀你,你死后,又为何会附体在柳云响身上?
人死魂魄应该前往土地庙领取路引,再由城隍庙的阴差接管引路,前往阴曹报到。
你不但滞留人间迟迟不肯下黄泉入鬼门接受审判进轮回程序,还以阴魂身份孕育阳胎,你这样做,无论阳胎是否能成功生下,你的魂魄,都保不住了……
我知道你是心疼女儿,可你何必,非要让女儿以这种形式重生,再做你的孩子呢?
你们母女俩一起前往冥界轮回,不好吗?你们此生母女缘尽,是天意,你何必、强求呢?”
万兰茹闻言,苍白的年轻面容上勉强挤出一分笑,伤怀解释:
“我知道,云响和我说过,阴人孕育阳胎,逆天而行,会遭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可我,就是舍不得我的朵朵。”
万兰茹低头,眼角滑落两行冰凉的泪:
“我原本出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爸爸靠贩卖钢材起家,妈妈是著名书法家的独女。
妈妈二十一岁那年,看上了一无所有,守着空壳子家族产业还倒欠一屁股债的爸爸。
那时候,我姥爷极力反对妈妈与爸爸谈恋爱,他瞧不上爸爸,说爸爸只会干些投机倒把的勾当,注定一辈子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可我妈不信,为了能顺利嫁给我爸,我妈在婚前灌醉了我爸,故意怀上了我爸的孩子,有了我哥哥。
我妈查出怀孕后,我姥爷没法子,只好答应了我爸和我妈的婚事。
我爸妈结婚后,我妈拿出自己全部嫁妆给我爸还债。
我爸也是个重情义的人,拼命在外赚钱,自己赚到一百块,就给我妈九十九块五。
我爸最艰难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一顿饭还只有两个馒头,省下来的钱,给我哥买市场最好的奶粉,给我妈买超市最贵的营养粉。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爸却是个例外。
五年过去,我爸功成名就,我妈也自那以后,被他养成了圈子里最被人羡慕的贵太太。
可人生哪有十全十美,我爸妈终于熬出头的第二年,我哥哥丢了。
我爸妈满世界地找,都没得到哥哥的一丝消息。
又过了几年,我爸妈有了我。
我出生那年,正是我爸事业最红火的阶段,可以说,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
哥哥的事成了爸妈心中的一块伤,所以爸妈对我这个小女儿格外关注疼爱。
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他们给什么,他们把我养得不谙世事,把我养得金尊玉贵……
而受奶奶从小给我讲的父母故事影响,青春期,我也开始心理不健康地向往一段离经叛道的爱情。
富家千金穷小子,倾尽己能陪一人白手起家,功成名就,听起来就很酷。
终于,十六岁那年,我等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怦然心动。
当天,我眼前站着的,是满头大汗,自己被机器误伤却抓着我手问我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的赵大山。”
千金小姐与穷小子勇敢追爱的故事,放十年前,的确很受一众年轻人追捧。
可她没想过,十五六岁那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只是青春期初尝爱欲的新鲜感冲昏了头。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爱,更不是未来婚姻的模样。
五年十年后再回首,会发现那些离经叛道的冲动,其实啥也不是。
我轻叹,默默在心底坚定了恋爱还是得心理成熟了再谈才靠谱。
阿乞师叔在旁边抱着肩听得眉头紧皱,见我目光扫过去,忍不住地偷偷挪过来,低声和我吐槽:
“我一听这个开头,就猜到了结局。哎,都是恋爱脑惹的祸啊!”
万兰茹抹了把眼泪说下去:
“起初,他并不知道我是老板的女儿,以为我是工厂的普通员工,他会在我脚扭伤的时候给我送消肿药,会在我不会用机器的时候,耐心手把手教我。
我做错了事,也是他在科长面前给我顶罪,和他在一起那些时日,我真的很开心,很自由。
我还想,等我十八岁成年了,我就问问他,要不要我做他女朋友。
只要他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介意向我妈学习,把我的嫁妆也全都给他做创业基金。
但,变故总比计划来得快,不久我家爸被同行暗算,赔了很多钱,为了回款,我爸打算关闭那家工厂。
我和他,也不得不就此分别……
我知道他回了老家,我还想着他,我甚至打算、等我读完大学,我就来槐荫村找他。
谁知道,十八岁,我和爸妈参加一个业内交流晚宴,那晚,三十六楼的宴会厅电线走火。
火势刚起,就点着了整个宴会厅,所有人都在火海里挣扎,嘶叫。
电梯不能用,救援队一时半会上不来,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火不仅点着了三十六楼,还疯狂往上窜,烧毁了三十七与三十五层。
我被爸妈护在怀里,楼层里全是浓烟,我爸妈把抢来湿毛巾按在了我的口鼻上。
第一波救援队上来后,要先带走老弱病残孕,我爸妈哭着朝消防员下跪祈求他们把我也带走,消防队见我还年轻,就答应了。
而他们,就留在三十六层等待下一波救援。
可我刚被救援队扶着翻窗出去,就看见,屋里不知什么东西炸了。
好多人身上都被点着了,我爸妈的身上,也着火了……
我想去找他们,却被救援队拽上了来救援的直升机,我亲眼看着,我爸妈被烈火吞噬。
他们拥在一起,跪在地上,身体烧出了黑烟。
顺利获救后,我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精神也不是很稳定。
我爸的下属经理把我送去了疗养院,一个午后,我看见了那个久违的身影,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灰头土脸地冲我笑。
我问他,疗养院大门是需要刷卡进入的,他又是怎么进来的,他说……
他翻墙进来的,就想看看,我是不是还好,是不是很委屈,是不是哭鼻子了……
那一瞬,青春期的心头悸动,突然猛烈而炽热。”
阿乞师叔重重一叹,心累摇头:
“难怪会对那个烂人死心塌地呢,哪个小姑娘能抵得住人生低谷遇救赎的诱惑呢……”
“他在医院照顾了我好几个月,那几个月,是他让我感受到,我原来并非孤身一人,至少我的身边还有他。
我没有什么狼心狗肺抢财产的亲戚,我姥爷和爷爷奶奶都在我还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我爸的下属们更都是讲理耿直的人,我状态好些后,就在赵大山的陪同下,去过户了我爸妈名下所有财产。
一切解决完,赵大山拉着我的手和我说,让我跟他回家。
他说他家人都很好相处,他爸妈给他打过电话,说只要我愿意跟他回槐荫村,他们就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
我信了,于是就带着百万嫁妆,嫁来了槐荫村。”
杨泽安双手插裤兜,风衣衣摆在寒风中微微抖动,“结果,赵大山对你的嫁妆起了贪念,他想霸占你的嫁妆。”
万兰茹点点头:
“刚开始那两年还好,公婆对我十分关心照顾,的确像拿我当女儿,赵大山也待我极好,关怀备至。
虽然,他们从我嫁进门的第一天就开始盘算如何让我把嫁妆拿出来补贴家用。
但那时候我总想着,赵大山对我好,给了我一个家,我嫁到赵家来,就是赵家的媳妇,赵家的人。
我的钱也是赵家的钱,所以哪怕我知道他们逢事就想要我拿钱,哪怕他们后来直接理直气壮地找我要,什么这个亲戚生病了得包红包,那个亲戚结婚了得包红包,我都没有拒绝过一次。
只是,大抵就因为我的有求必应给了他们底气,让他们觉得我好说话,好忽悠,他们越要越凶,越要数目越大。
我怀朵朵那会子,赵大山姑姑的女儿要在县城上学,但由于在城里没有房产证,没法上她们心仪的学校,我婆婆就想,让我把我爸妈留下的那套房子过户给表妹。
那是我第一次拒绝他们,他们听我不同意,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
我那一整个孕期,几乎都在因为这事和赵大山赌气,赵大山父母也因此,对我有了意见。
不久,我生了朵朵,他们嫌朵朵是个女孩,就对我更加没好脸了。
朵朵半岁时,我发现赵大山找人托关系把我名下的那套房转给了他表妹。
我拼命追问,才知道,我是在和赵大山领证后,才继承的父母遗产,过户的父母房子。
按规定,我手里的嫁妆,都算和赵大山的夫妻共有财产,所以赵大山才能找人把我名下的房产,过户给别人。
可这些规定,我在与赵大山领证前,根本一无所知……”
柳云衣听不下去的怒骂:“这该死的吸血虫!他就是故意的,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
杨泽安无奈摇头:
“现在的女人真是可悲,只一纸结婚证,就能束缚住她的一生……
有了结婚证,别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分走你的一切,比拦路抢劫还好使。”
万兰茹哽咽倾诉:
“我也是那时才猜到,从他去疗养院看我,到带我回家,也许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再后来,他越来越不屑在我面前装好丈夫了,他渐渐卸下面具,露出真面孔。
他在家里对我非打即骂,可在外面却装作很爱护我。
他不满我只给他生了个女儿,为了逼我学会顺从低头,他纵容王白雾那个女人在他家里对我颐指气使,言语羞辱。
我,实在受够了这种日子……”
我怜悯地轻轻问她:“你就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