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正凝神观察水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只见江海夫妇陪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一个是穿着讲究,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司机模样的小伙子。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三啊!”
大嫂刘翠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江涛,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优越感。
“我说这大中午的,你们不在家歇着,跑这渡口干站着干嘛?该不会是来捞鱼吧?这浑水能有啥捞头?”
江海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这位江南来的赵老板考察他们草编厂,厂里让他作陪,想争取点投资,给草编厂谋条新出路。
考察完,厂里让他送赵老板去江对岸的县城。
这不,汽车提前开到渡口等船,也是想在赵老板面前展示一下本地江边丰富的芦苇资源,以便增加赵老板投资的可能性。
没想到竟撞见自家不争气的弟弟,带着铁牛和赵老头在这渡口捞鱼,看着就让人来气。
这不是在贵客面前丢他的脸吗?
“涛子,这渡口能有什么鱼?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赶紧回家去!没看见有客人吗?”
江海沉着脸训斥。
“大哥,我们在这儿做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又没碍着你们。”
江涛语气平淡,目光依旧专注地搜寻着水面。
铁牛和赵老头则继续检查渔网。
“没碍事?这水浑得跟泥汤似的,能捞到鱼才怪了!也不怕在客人面前闹笑话!”
刘翠花撇撇嘴,转向旁边的赵老板,赔着笑,“赵老板,让您见笑了,这是我那不懂事的弟弟,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在江边瞎转悠。让您看笑话了……”
江涛一听,差点没气笑。
神经病啊,这渡口是你家私人场所?
你陪你的客人,我捞我的鱼。
真他妈无语。
哼,要再敢多放一句屁,他不介意让他们真的丢脸。
不过,那赵老板倒没立刻接话,目光在江涛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铁牛和赵老头手里的渔网,最后落在了站在不远处,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江招娣和江盼娣身上。
两个小丫头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小脸洗净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看着比他在江南乡下见到的黄瘦丫头,还要精神水灵。
赵老板心里微微诧异。
传闻江北一向很穷,个个家里穷得叮当响,丫头片子能养成这样?
“这两个小姑娘是……”
赵老板指了指江招娣和江盼娣。
“哦,这是我三弟家的两个丫头,招娣和盼娣。”
江海连忙介绍,语气有些勉强,“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招娣,盼娣,还不快叫赵伯伯!”
“赵伯伯好。”
江招娣礼貌地叫了一声。
江盼娣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声问好。
“哎,好,好。”
赵老板点点头,脸上露出和善笑容。
看来这江北地方,也不是家家都像传言中那么凋敝,至少这家孩子看着就挺精神。
刘翠花见赵老板的注意力被两个丫头片子吸引了,心里更不舒服。
凭什么啊?
自家宝贝孙子都没让赵老板多看两眼,这两个赔钱货倒入了眼?
不过,还别说。
多久不见,江涛家这两个丫头片子,气色和模样倒比以前好了不少,没那么面黄肌瘦了。
“赵老板,这渡口风大,灰也大。船还没来,咱们先到那边树荫下歇会儿……”
江海想赶紧把贵客引开,免得继续丢脸。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水面的江涛眼神一凝。
不远处,靠近水草边缘的水面,泛起了一小片不寻常的密集涟漪,隐约有银光一闪而过。
是鱼群!
情报提示的鲫鱼群出现了!
“铁牛,赵叔,快!就那儿,下网!”
江涛低喝一声,不再理会旁人,率先拎起撒网,朝着那片水域奋力抛了出去!
铁牛和赵老头也立刻跟上。
三张撒网几乎同时出手,呈合围之势罩向那片水面。
“哗啦!”
“哗啦!”
渔网入水,迅速沉下。
江涛三人默契地开始收网。
网绳绷紧,水下传来明显的挣扎力道!
“有货!”
铁牛兴奋地喊了一声。
江海和刘翠花,连同赵老板和司机都愣住了。
几人不由停下脚步,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场捕捞吸引。
只见江涛、铁牛、赵老头三人,奋力将沉甸甸的渔网拖出水面。
网离开水面的刹那,银光闪耀,水花四溅!
网里密密麻麻,全是巴掌大小,鳞片银亮的野生鲫鱼!
它们活蹦乱跳,在网里挤成一团,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网,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三网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一百斤!
“我的天!”
赵老头自己也惊呆了。
他虽然跟着来了,可心里一直没底,没想到真的一网就捞上来这么多!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欢呼起来,“好多鱼!爸爸好厉害!”
江海和刘翠花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刚才他们还信誓旦旦说这里没鱼,嘲讽江涛瞎忙活,转眼人家一网就捞上来几十斤鲜活的野生鲫鱼!
这打脸来得太快,太响!
赵老板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满网的鲫鱼,又看了看江涛。
这年轻人动作麻利,眼神专注,下网精准。
这捞鱼的本事,可不像是瞎混能练出来的。
江涛三人顾不上理会旁人目光,迅速将网里的鲫鱼倒进岸边的大水桶里。
鱼儿入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这次水桶带了八个,江涛家四个,铁牛家一个,还有赵老头家三个。
每个桶能装五六十斤鱼。
“还有!鱼群没散!”
江涛目光锐利,指着不远处另一片水色微深的水域,“铁牛,赵叔,那边!再下一网!”
“好!”
铁牛和赵老头此刻信心十足,立刻重新整理好撒网,跟着江涛的指引,再次将网撒了出去。
“哗啦!”
又是一网沉甸甸的收获被拖上岸,依旧是满网活蹦乱跳的银亮鲫鱼!
“我的乖乖……这渡口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鱼?”
赵老头一边收网,一边喃喃自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他在这江边打了一辈子鱼,竟不知这看似不起眼的渡口浅滩,能藏着如此规模的鲫鱼群!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顾不上看赵伯伯了,兴奋地帮着将鱼捡进桶里,小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
赵老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往前走了几步,以便看得更清楚。
走南闯北,他也见过不少捕鱼场面,但这种精准找到鱼群,一网接一网丰收的景象,还是很少见的。
尤其,领头的那个年轻人,那份沉稳、果决和对时机的把握,让他印象深刻。
“江主任,你这位弟弟,看来是位捕鱼的好手啊。”
赵老板笑着对江海说,语气里带着欣赏。
江海脸上青红交加,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他说这里没鱼,让江涛赶紧回家别丢人,现在人家当着他的面,一网接一网地捞上来几十上百斤鲜鱼,这简直是把他这个当大哥的脸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看着那两桶几乎要满出来的鲫鱼,再看看江涛那平静中带着专注的侧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震惊、难堪、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老三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他不是只会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吗?
刘翠花更是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那些刻薄的话,此刻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自己脸上。
说别人闹笑话,现在她自己成了笑话!
看着那些肥美的鲫鱼,想到自家偶尔买点鱼还要掂量半天,而老三却像捡石头一样轻松捞上来这么多,她心里的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凭什么?
这个没出息的混子,怎么就突然转运了?
还当着贵客的面,出这么大的风头!
“赵老板您过奖了,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江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想赶紧结束这难堪的局面,“船应该快到了,咱们去码头那边等吧,这边鱼腥味重……”
“不急不急,”
赵老板却摆摆手,兴致勃勃,“这江边捕鱼,也是风土人情嘛。这位江同志,你这捕鱼的本事,是家传的?”
江涛将又一网鱼倒进桶里,这才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对赵老板客气地笑了笑,“赵老板,谈不上本事,就是在江边长大,看得多了,摸得多了,大概知道鱼喜欢在哪儿待。今天也是运气好,碰上了。”
“谦虚了。”
赵老板点点头,看了看那几大桶鱼,“这么多鲫鱼,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自家吃肯定吃不完。”
“拉到乡里或者县里卖掉。”江涛如实说。
“哦?能卖上好价钱吗?”
“还行,野生鲫鱼,熬汤最鲜,城里人喜欢,价钱比普通鱼高些。”
赵老板若有所思,又看了看江涛那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和车上捆着的简陋渔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