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指尖还沾着刚分拣完的羊毛碎屑,粗粝的触感蹭过指腹,混着冬日最后一丝料峭的寒意,在林甸县老屠宰场的羊市角落里,凝成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夜已深,羊市的喧嚣早褪成了低低的嗡鸣,只剩几盏昏黄的白炽灯还在风雪里晃悠,灯光下,堆积如山的羊毛泛着奶白的光,与远处屠宰场冷库里隐约透出的寒气形成了奇妙的呼应。他刚结束了今天最后一批育肥羊的交割,账本上的数字又添了一笔可观的进项,可此刻他没急着收摊,而是靠在自己那辆贴满“活羊收购、屠宰配送”贴纸的皮卡车门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枚旧玉佩。
玉佩是爷爷传下来的,质地普通,雕工也算不上精巧,只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雀鸟,边角处还缺了一块。可就是这枚不起眼的东西,林野贴身戴了二十多年,总觉得里面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尤其是在他接手家里的养羊产业,一步步把小作坊扩建成如今林甸县小有名气的“野牧合作社”后,这股暖意便愈发明显。
“野哥,还不走?”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皮鞋踩在冻硬的水泥地上的轻响。林野回头,看见龙缺组织的成员阿九正缓步走来。阿九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领口立得整整齐齐,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夜色里藏着的所有隐秘。
他是龙缺组织里最擅长处理“异常事件”的成员之一,也是林野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龙缺这个名字,在外人听来或许带着几分神秘,甚至有人误以为是敌对势力,可只有林野清楚,这是他一手组建的编外组织,成员都是些身怀异禀、却不愿受世俗规则束缚的奇人异士,他们的核心任务,便是守护地球,调查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灵异事件,同时暗中维护着现实世界与异界之间的微弱平衡。
“等你。”林野收回目光,指了指脚边的一个保温桶,“刚给你带的热乎的羊肉汤,加了点你爱吃的辣椒油,趁热喝。”
阿九也不客套,弯腰拎过保温桶,打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羊肉香气便混着辣椒油的香辣气息弥漫开来,驱散了夜风吹来的寒气。他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喟叹一声:“还是野哥你懂我。说真的,咱们天天跟这些灵异事儿打交道,也就你这羊肉汤,能压得住我心里的那股子燥意。”
林野笑了笑,没接话。他太清楚龙缺组织成员的处境——游走在现实与异界的边缘,见过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诡异,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九死一生。而他这个合作社的董事长,看似只是个养羊的生意人,实则是龙缺的核心支柱,既要打理好现实世界的产业,让组织有足够的资金支撑运转,又要时刻关注着异界的动静,防备着那扇隐藏在时空缝隙里的界门,再次开启,引发双世界的动荡。
就在这时,阿九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他猛地放下保温桶,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怎么了?”林野心头一紧,也立刻绷紧了神经。他能感觉到,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原本温和的夜风,此刻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异界的阴冷气息。
“界门的气息。”阿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愈发凝重,“而且很弱,应该只是刚刚有了异动,还没完全开启。但这股气息……是从屠宰场后面的旧仓库方向来的。”
林野的眉头瞬间皱起。屠宰场后面的旧仓库,是他早年用来存放草料和农具的地方,早就废弃了,平日里除了偶尔有流浪猫流浪狗进去,根本没人会去。可界门的异动,偏偏出现在那里,这绝不是巧合。
“走,去看看。”林野当机立断,转身从皮卡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包里装着的,不是养羊用的药品,也不是合作社的账本,而是几枚专门用来抵御异界能量的护身符,还有一把经过特殊改造的手枪——这是龙缺组织为他量身打造的,子弹并非普通弹药,而是灌注了少量异界能量,能够对三族的先锋造成一定的伤害。
阿九点了点头,跟在林野身后,脚步轻盈地朝着屠宰场后方走去。夜色深沉,雪还在零星地下着,落在两人的肩头,很快便积起了薄薄的一层。废弃仓库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破旧的木门虚掩着,露出里面一片漆黑的空间。
越靠近仓库,那股阴冷的气息便愈发浓郁,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仿佛是金石碰撞的声音。林野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枚护身符,捏碎在掌心。瞬间,一道淡淡的金光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笼罩住两人的身体,将那股阴冷的异界气息隔绝在外。
“小心点,里面可能有异界生物的先锋。”林野低声提醒道,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手枪。
阿九点了点头,抽出短刀,刀尖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寒光。他率先推开门,林野紧随其后。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类似硫磺的气息。借着护身符散发的金光,两人隐约看到,仓库中央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半人高的裂缝,裂缝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细碎的符文在闪烁,那是异界特有的能量纹路。
而在裂缝的旁边,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生物。
它足有两米多高,皮肤呈深棕色,肌肉虬结,身上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片,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尾巴尖端还带着尖锐的倒刺。它的头部像是一只放大的狼,却长着一对巨大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犄角,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林野和阿九,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
“泰坦族的先锋。”阿九的眼神一凛,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没想到界门刚开启,来的就是泰坦族的部落首领。看来这次的动静,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林野的心跳骤然加快。泰坦族,是异界三族之一,与龙族、巨人族并列,每个种族都有多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领,而眼前这个,正是泰坦族黑石部落的首领,被称为“岩爪”的先锋。
三族的先锋,都是各自种族中的佼佼者,实力强大,而且极具攻击性。
“你牵制它,我来尝试关闭界门。”林野快速做出判断,对着阿九说道。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击杀对方,而是尽快关闭刚刚开启的界门,阻止更多的异界生物涌入现实世界。
“好!”阿九没有丝毫犹豫,提着短刀便冲了上去。他的速度极快,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岩爪的身边不断穿梭,短刀一次次劈向岩爪的弱点,却都被岩爪凭借着强大的防御力和灵活的身手躲过。
岩爪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挥舞着巨大的爪子朝着阿九拍去。阿九侧身躲过,却被岩爪尾巴扫中了肩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仓库的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阿九!”林野心头一紧,立刻扣动了手中的手枪扳机。
“砰!”
子弹带着异界能量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岩爪的腿部。岩爪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腿部的鳞片被击穿,流出了墨绿色的血液。但这伤势并不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岩爪猛地转过头,一双竖瞳死死地锁定了林野,迈开大步,朝着林野冲了过来。它的脚步沉重,每一次落地,都让整个仓库剧烈地颤抖起来,地面上的灰尘纷纷扬扬地落下。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紧张,一边不断移动着脚步躲避岩爪的攻击,一边快速朝着裂缝的方向靠近。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远不如阿九和岩爪,想要关闭界门,必须找到界门的核心——那道闪烁着符文的裂缝中心。
岩爪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巨大的爪子一次次朝着林野拍来,林野险之又险地一次次躲过,身上的衣服被爪子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皮肤也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传来阵阵刺痛。
就在岩爪再次挥舞着爪子拍向林野的瞬间,林野猛地矮身,从岩爪的胯下钻了过去,同时右手快速伸出,按在了裂缝中心的符文上。
一股灼热的能量瞬间从裂缝中传来,顺着林野的手掌蔓延至全身,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灼烧殆尽。林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但他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用力地按压着符文。
他能感觉到,界门的能量正在一点点减弱,黑色的雾气也在慢慢消散。
岩爪察觉到了林野的意图,猛地转过身,巨大的爪子朝着林野的后背抓来。
“野哥!”阿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岩爪的尾巴再次拦住。
林野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被抓断了一根,鲜血顺着衣服渗透出来。但他依旧没有松手,反而调动起了体内仅有的一丝异界能量——这是他多年来,通过龙缺组织的特殊方法,一点点积累起来的,虽然不多,却足以支撑他完成最后一步。
“以我龙雀之名,封!”
林野低喝一声,将体内所有的异界能量全部注入到裂缝的符文之中。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金光从裂缝中爆发出来,如同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仓库。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冲刷着裂缝,黑色的雾气在光芒中迅速消散,那些闪烁的符文也开始一个个熄灭。
岩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在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它想要逃离,却被金色光芒牢牢地锁定,根本无法动弹。
随着最后一道符文熄灭,裂缝彻底闭合,金色光芒也渐渐消散。
仓库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地上的一滩墨绿色血液,还有林野倒在裂缝旁边,奄奄一息的身影。
阿九快速冲了过来,跪在林野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脸上满是焦急:“野哥,你怎么样?撑住,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林野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没事……界门关上了……就好……”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阿九焦急的呼喊声,还有远处羊市传来的、隐约的鸡鸣声。
他知道,这场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界门的异动,绝不是偶然。三族的先锋,已经开始尝试进入现实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林野,代号龙雀,不仅要继续打理好自己的养羊产业,守护好龙缺组织,还要在现实世界与异界之间,周旋于三族之间,守护住两个世界的平衡。
因为他是龙雀,是龙缺的核心,是两个世界的守护者。
夜色渐退,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属于林野和龙缺的战斗,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