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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47章 传回京城

    方大酋指尖在腰间佩剑上轻轻一磕,声音冷静而克制:

    “驰援与否,不是看流言,是看实情。噶尔诡计多端,必设打援伏兵,我若贸然出兵,正中其下怀,反倒坏了大局。”

    他顿了顿,沉声道:

    “传我将令,即刻派两支精锐斥候,轻装潜行,绕路探查三河镇真实战况,半日之内回报,不得延误。营中严控流言,凡肆意诋毁太子、妄议储君生死者,以扰乱军心论处,军法处置。”

    “全军披甲戒备,整军待命,斥候回报虚实之前,按兵不动,不得擅自出战。”

    众将皆是一愣,没想到方大酋非但没有落井下石。

    反倒要约束士卒诋毁太子,当即躬身:

    “末将领命。”

    帐内人退去。

    方大酋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望着三河镇的方向,低声自语:

    “太子啊太子,陛下猜忌你拥兵自重,朝中党人视你为眼中钉。你在前线浴血杀敌,后方流言刀笔相向……你可得撑住。本将虽奉皇命牵制于你,却不愿眼睁睁看着一员良将、未来储君,死在阴毒算计与吐蕃蛮夷之手。”

    与此同时,胡杨关侧营一处阴暗僻静的院落,皇甫尚正端坐其中。

    两名黑衣细作躬身立于阶下,低声禀报。

    “大人,噶尔散布的流言已传遍大营,士卒多指责太子莽撞,方大酋方才下令,约束军中不得诋毁太子,还派出斥候探查三河镇实情,似有驰援之意。”

    皇甫尚指尖摩挲着一枚三皇子私铸的暗纹令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方大酋?陛下的心腹,倒是公私分得清,还对陈峰起了惜才之心,真是天真。”

    细作低声道:

    “大人,方大酋若出兵相助太子,岂不是坏了三皇子与国公爷的大事?”

    皇甫尚缓缓起身,在屋内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阴狠:

    “出兵?他不会的。此人奉的是皇帝的命,皇帝要的是制衡,不是让太子彻底做大。方大酋敬重陈峰,却不敢违逆圣意,最多暗中观望,绝不会倾尽全力死保。”

    另一细作上前: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任由流言传扬?”

    皇甫尚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算计:

    “何止传扬。方大酋压得住明面上的话,压不住人心。噶尔的谣言,是天送我们的利刃。”

    “你二人即刻下去,动用咱们安插在各营的亲信,继续添油加醋。不要只说太子被困,要重点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吩咐:

    “说太子不听朝廷节制,擅自调兵、无诏冒进,说他好大喜功,为抢军功不顾将士死活;说宏伟城侥幸突围便狂妄自大,今日之祸,全是咎由自取。”

    细作立刻会意:

    “属下明白!要让边军上下,都觉得太子刚愎误国,离心离德。”

    “正是。”

    皇甫尚眼中寒光一闪:

    “方大酋敬他又如何?只要军心散了、名声臭了,就算陈峰这次活着从三河镇走出来,回到京城,也是满身污点。陛下本就忌惮他兵权过重,到时候我们再把这些‘莽撞冒进、陷大军于险境’的罪证递上去,太子之位,必摇摇欲坠。”

    “若是他死了,那就更好。三皇子便可顺理成章入主东宫,赵国公权倾朝野,你我前程无量。”

    细作躬身:

    “属下这就去安排,定让流言愈演愈烈。”

    “等等。”

    皇甫尚叫住他,补充道:

    “盯着方大酋的斥候动向,一有三河镇确切战报,不分生死,第一时间八百里加急,密报京城三皇子”

    “另外,暗中联络噶尔那边的暗线,告知他方大酋暂不出兵,让他放心猛攻三河镇,务必拖住、耗死太子。”

    “属下遵命。”

    细作退下,院落只剩皇甫尚一人。

    他推开窗,望着远处喧嚣不止、议论纷纷的边军大营,嘴角笑意森冷。

    八百里加急的边关战报,裹着黄沙与血腥味。

    在黄昏时分撞开了皇城朱雀门。

    快马踏碎长街寂静。

    卒嘶哑的“边关急报,太子被困三河镇。”响彻皇城内外。

    不过半个时辰。

    三河镇被围、太子孤军深陷、噶尔大军猛攻不退的消息。

    便像长了翅膀。

    飞遍了皇宫大内、王公府邸、六部衙门。

    整座京城的天,在落日沉下去的那一刻,彻底暗了。

    皇宫太极殿。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沉沉绕着梁柱。

    大贞皇帝陈天澜端坐在龙案之后。

    指尖捏着那封沾满尘土的加急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随侍的总管太监垂着头。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看帝王脸上分毫神色。

    战报上的字字句句。

    方大酋的如实禀报、噶尔的重兵围困、太子死守待援、胡杨关按兵不动。

    还有末尾皇甫尚暗附的、关于军中流言四起、将士怨怼太子冒进的密语。

    尽数落在陈天澜眼底。

    他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既没有震怒拍案,也没有半分担忧动容。

    唯有眼底深不见底的晦暗,翻涌着权衡、猜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被困三河镇……无诏冒进,孤军深入,果然如朕所料,兵权在手,便越来越不受节制了。”

    皇帝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

    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李德全浑身一僵,匍匐在地不敢应声。

    陈天澜缓缓将密报放在龙案上。

    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他不是不心疼这个自幼悉心教导、文武双全的嫡长子。

    可身为帝王,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外敌。

    而是手握重兵、功高震主、连朝野流言都敢替他说话的储君。

    方大酋按兵不动,是遵了他制衡的旨意。

    皇甫尚推波助澜,是揣度了他猜忌的心思。

    边关将士怨怼,更是他乐见其成、敲打太子的由头。

    死,自然是不能死的。

    大贞储君战死边关,国本震动,外敌更会肆无忌惮,朝堂也会瞬间大乱。

    可若是活着回来。

    那这“刚愎自用、陷大军于险境、不听朝廷节制”的罪名,便要好好算一算。

    “陛下……”

    大太监颤着声试探。

    “太子殿下尚在死守,要不要……下旨命方大酋即刻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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