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踏入这片工厂的最后区域。
道路变宽了。
罗夏最先察觉到这个变化。这里的街道异常宽阔,路面是较为完整的沥青碎石路。
他举起左手,队伍停下。
前方是一条至少能并排通过两辆蒸汽货车的宽阔通道。两侧的厂房车间稍显空旷,墙体破败,铸铁管网老化明显,透着股荒凉。
罗夏皱起眉,一股不安感顺着脊椎往上窜。
太安静了。
之前的区域炮台、构装体不时就会冒出来一个,但这里好像被清空了。
罗夏还是准备稳一点。
“杰克,占卜一下前面的情况。”
后者掏出怀表,闭眼默念问题。片刻后,他果断按下表盖机括,指针停止。
他端详停滞的表盘,神色罕见地凝重起来。
“时针刚过‘一’,分针停在‘十三’。”杰克摩挲着黄铜表盘,“在神秘学里,‘十三’是死神的座次,代表厄运。而这两根指针的夹角,正好构成了一个倒悬的绞刑架。”
他啪地一声合上表盖,将其揣回口袋,看向罗夏。
“占卜结果不太妙,前路非常危险。”
罗兰沉默地将塔盾从背上取下来,两手握住了把手,其余人也将燃素装备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五个人以战术纵队推进。
七扭八转地走了大约一公里,罗夏就看到头顶的煤气灯照射出极高的反射光——那是洞壁。
顺着岩壁的轮廓向上望去,隐约能看到一根钢缆直通穹顶,在昏暗的蒸汽雾霭中不时晃动一下。
众人清楚,那就是升降梯的牵引绳,意味着他们已经摸到了这片地下空间的边缘。
小队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十几分钟,两侧残破的红砖厂房逐渐稀疏,视野豁然开朗,他们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开阔地。
开阔地边缘矗立着一道高墙,墙上嵌着一扇钢铁大门,双头鹰浮雕已锈迹斑驳。而那根直通穹顶的粗壮钢缆,正悬垂在墙后的阴影中。
众人刚试探性地踏入开阔地,一阵嗡鸣骤然响起。
在一栋废弃工厂阴影后,缓缓走出一台高达三米的构装体。
它比上午的“雪犁”大了两号,下身的履带底盘更为宽大,双臂挂着两柄重型液压巨锤,肩部两侧各顶着一座独立炮塔。
双排烟筒吐出的高温蒸汽环绕躯壳,面部装甲上闪烁的两点红光若隐若现。
识别到陌生目标出现,它开始缓缓向小队这边转向。
罗夏手势示意众人展开战斗队形,“凯瑟琳,试探性射击。”
后者应声抬起博代奥枪口,对准那两个红点。
砰!砰!
凯瑟琳的射术无可挑剔,两颗子弹先后击碎了两个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的感应孔,红点应声熄灭。
但也仅此而已。
不一会儿,构装体头上又有两个红光重新亮起。
等离得近了,众人这才看清那构装体的头部装甲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近百个蜂窝般的感应孔洞。
(此处有图,ai能力有限,实际上红点会更小更隐蔽)
这不是射术能解决的问题了。
罗夏没有犹豫,“执行紧急撤离方案!”
而这时构装体也碾过了双方之间的最后一道转弯。
双排烟筒喷出两道蒸汽柱,履带转速在一秒之内拉满,三米高的钢铁躯壳暴冲而出,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台数吨重的机器。
罗夏和凯瑟琳先行撤退一截躲在掩体之后。
罗兰则负责最为重要的任务——承接第一波攻击。
他扎稳脚步,塔盾杵地,右肩下沉,摆出了他最熟练的受击姿态。
双方尚有一段距离,构装体肩上炮塔率先开火。
膛口爆出一团火焰,一枚比自卫炮塔的弹头还大了一圈的东西砸上盾面,传来一声罗夏此前从未听到过的震击。
罗兰被冲击力推着向后滑了两步,靴底在地面上刮出两道擦痕。被击中后的盾面猛地向一侧偏离,蓄压罐嗤嗤排汽,中门大开。
第二发紧跟着来了。
“卡修斯!”罗夏吼了出来。
卡修斯已经在动了。他高高举起圣徽,蓝宝石亮起微光,淡蓝色光膜在罗兰身前凝聚成形。
第二发橡胶弹撞上光膜。
嗡——
橡胶弹猛地偏转,撞入一旁的厂房里,淡蓝光膜碎裂,碎片在空中存留了不到半秒便消融殆尽。
“带着罗兰撤退!”罗夏高喊。
接着他端起温彻斯特,对着构装体的躯干正面轰了一发。铅弹砸在铆接装甲上,造不成什么损伤,但爆响足够让构装体的索敌阵列重新锁定一轮。
“凯瑟琳!交替掩护!”
凯瑟琳果断从右侧探出射击。两发打在构装体的左肩炮塔基座上,火星飞溅,炮塔的转向速度明显变慢了。
就这一瞬。
杰克冲上去架住罗兰的胳膊,半拖半扛地朝工厂内部跑去。卡修斯拽起塔盾踉踉跄跄地跟上。
构装体检测到原本的目标消失,转向罗夏藏身的墙角——右臂巨锤高高举起,猛地砸了下来。
铛——
那堵结实的砖墙应声碎裂,碎砖飞了满地。
罗夏早已跑开,但还是有一块碎砖击中他的后背,疼得他额头冒汗,脚步却丝毫不敢减慢。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堪称煎熬。
罗夏和凯瑟琳轮番开火,将构装体的注意力在彼此之间来回拉扯,掩护罗兰、杰克和卡修斯先行撤远。
钢铁巨兽被牵着在厂房间反复打转,却始终追不上两人。
中途凯瑟琳有一次被逼进了死胡同,炮台抓住空档开了火,她无处可躲——卡修斯拼着透支精神放出一道神术,才把她救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罗夏终于看到了之前经过的十字路口。
“左转!贴墙!”
五个人几乎同时拐进了左侧的狭窄厂房通道。
构装体几乎是下一秒就赶到了十字路口中央。但它的履带却缓缓减速,直至停下。
蜂窝复眼的红光闪烁了数次,似乎完成了某种判定——履带缓缓倒转。
它退了回去。
轰鸣声渐渐远去。
五个人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罗兰半跪在地上,将“壁垒”横放,拧开蓄压罐侧面的泄压阀,高温蒸汽嗤地喷出来。
他一边保养盾牌,一边皱眉道:“这东西绝对不是一级。一级构装体的炮弹不可能把我的盾牌打飞。”
“多谢提醒。”杰克靠着柱子,擦了把脸上的灰,“也不知道米哈伊尔那个老烟鬼怎么想的,让我们一群见习去对垒二级构装体,他老人家是觉得我们活太久了?”
罗夏靠着墙根滑坐下来,温彻斯特横放在膝盖上。他抹掉额角汗水,尽量让语气平稳:“都别抱怨了。说正事——刚才那一轮接触,谁发现什么弱点没有?”
沉默了两秒。
卡修斯闭着眼靠在墙上,呼吸仍然急促,脸色苍白。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它的履带前后负重轮都加装了橡胶条。”他顿了顿,“再加上那边的路况也好得多,之前那套让构装体自己散架的战术行不通了。”
凯瑟琳蹲在另一侧,将弹药一发发压入空了的弹巢,头也不抬:“致盲战术也废了,它脑袋上的传感器比我子弹都多。”
罗夏在脑中快速排除已知方案。共振,废了。致盲,废了。
那炉膛憋压呢?
可他把刚才那短暂的交火画面翻来覆去过了三遍,愣是想不起那台铁疙瘩身上哪里有进气栅。装甲太厚,体型太大,而他们接触的时间又太短。
罗夏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依稀可见的洞壁上。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