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前途。”
凯恩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基，深邃的眸子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懂得变通，不被虚伪的条条框框绑架。你比这满屋子脑袋里长肌肉的老顽固强太多了。”
洛基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三十多年了！
他生下来就被当成怪物，扔进冰冷死寂的冥界。
哪怕后来爬回阳界，整个艾尔巴夫对他也是避如蛇蝎，除了防备就只剩下无尽的叹息与白眼。
而如今，这位立于这片大海绝巅的天灾大将，居然肯定了他的价值！
“老大！您懂我！”
洛基激动得浑身发抖，庞大的身躯凑近凯恩，压低嗓音。
“您听我说，砍树这事儿有讲究，真不能随便乱砍。”
凯恩挑了挑眉，从正义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记事本和钢笔，顺手递给旁边已经看呆了的祗园。
“说详细点。”
凯恩咬着雪茄，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一副老板姿态。
“宝树亚当最底部的根茎太硬，不好加工。”
洛基伸出大手指，兴奋地在破裂的石桌上画着草图。
“得砍阳界中段、朝南向阳的那片枝干！那里的木纹最紧实，吸足了阳光，不管造什么船都是绝品！”
凯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过头看了一眼祗园：“记下来。中段朝南，木纹紧实。这算是特级建材。”
“好的，凯恩大哥。”祗园回过神来，虽然内心感到荒谬，但还是拿着钢笔在纸上“唰唰”地记录得一丝不苟。
“不仅如此！”
洛基越说越兴奋，彻底放飞了自我，完全无视了背后那群已经快要拔斧子砍人的长老们。
“老大，其实树干里头有一部分由于年代太久远，里面长着一种伴生矿，叫‘太阳石’。是这片大海上独一无二的发光矿物。咱们不仅要砍树，还得连树带石头一起挖，打包卖，利润翻倍！”
凯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太阳石？
这倒是意外之喜。
这番周密的“伐木计划”一出，全场巨人的血压瞬间飙升。
“混账！混账啊！！”
一声凄厉的咆哮在后方响起。
几名医生正满头大汗地按压着哈拉尔德的胸膛。
这位昏死过去的国王刚被弄醒，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己的亲儿子在跟外人探讨怎么高效地把艾尔巴夫的国本给砍了去换钱。
哈拉尔德喉咙一甜，“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王！”
长老们悲呼。
哈拉尔德一把推开搀扶的医生，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着。
他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跌跌撞撞地冲开人群。
砰！
哈拉尔德重重地扑倒在凯恩面前的石桌旁。
这位曾经雄心万丈、试图带领巨人族走向文明的世界第一强国之王，此刻双眼红肿，老泪纵横。
“大将阁下……大将阁下我求求您！”
哈拉尔德声音嘶哑，“宝树亚当不能砍！绝对不能砍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洛基，独眼里满是绝望与愤怒：
“你这混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支撑整个阳界岛云的基柱！一旦向阳的枝干被大面积损毁，阳界的气候系统就会彻底崩溃！狂风会把几百个村落卷进冥界，无数族人会死无葬身之地！”
洛基被这声咆哮震得瑟缩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反驳：“少拿这种话吓唬我！这破树除了招惹外面的海贼觊觎，还能干什么？既然欠了老大的钱，拿它抵债就是天经地义！”
“你——！”
哈拉尔德气得浑身发抖，再次呕出一口鲜血。
他不再看这个令他心寒的儿子，而是艰难地转回头，用哀求的目光仰视着靠在椅背上的凯恩。
“大将阁下……欠大槌战团的债，艾尔巴夫认！但这笔钱，实在太多了。求您换个抵债的方式吧！”
哈拉尔德将巨大的头颅死死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凯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卑微到了极点的国王。
他弹了弹雪茄的烟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哈拉尔德，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凯恩语气平淡，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大老远来一趟，先是好声好气地给你们算明细，给你们结清欠款的机会，你说没钱。”
“我退了一步，体谅你们国库空虚，允许你们用木材实物抵债，你现在又告诉我，砍树会死人。”
凯恩微微倾身，漆黑的眼眸盯着哈拉尔德的独眼。
“怎么，照你这意思，是我凯恩非要逼死你们巨人族？是我这个海军大将不顾无辜平民的死活？”
“我G-5的士兵勒紧裤腰带，连抚恤金都发不出来，还要倒贴钱去救你们大槌战团的时候，谁来可怜我们？”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交不出现钱，我就自己拿东西抵。有什么毛病吗？”
哈拉尔德百口莫辩，浑身冷汗直冒。
“不……不敢！您是为了正义……是我们艾尔巴夫无能！”
哈拉尔德疯狂摇头，他知道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只能抛出最后的底线。
“国库里还有历代先王留下的黄金、数千把神级工匠打造的远古兵器……还有艾尔巴夫的神殿宝库！只要不碰宝树，您看上什么，随便拿！哪怕把整个王庭搬空，我们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内一片死寂。
长老们紧紧闭上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知道，艾尔巴夫千年的积蓄和底蕴，在今天，算是彻底被掏空了。
坐在主位上的凯恩，眼底却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狂喜。
等了这么半天，演了这么大一场戏，要的就是这句话。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大殿内响起。
在全场巨人错愕的目光中，凯恩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他伸手拿过桌面上那张价值高达一千六百亿的账单，走到一旁的火盆前。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单据，往火盆里轻轻一扔。
轰！
纸团瞬间被火苗吞噬，化作灰烬。
这个随意的动作，让哈拉尔德和满屋子的巨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起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我身为海军本部大将，背负的，是这片大海上的绝对正义。”
凯恩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转过身来。
此时的他，脸上的贪婪与冷酷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为了大局独自承受一切委屈的伟岸神情。
“虽然你们欠债不还，死皮赖脸。但我凯恩，也做不出为了自己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军费，就绝了百万无辜平民活路，这种灭绝人性的事。”
“真把你们的王庭搬空了，那跟那些杀烧抢掠的海贼还有什么区别？”
听着这番话，身后的祗园捂着樱唇，美眸中满是水雾。
就连趴在地上的洛基都看傻了。
这就是顶级强者的气魄吗？！
“罢了。”
凯恩双手负在身后，大义凛然地说道，“看在你们也是被生活所迫的份上，我再退最后一步。”
“那些破铜烂铁的兵器和世俗的黄金，我不稀罕，那点玩意儿也填不平我G-5的亏损。”
凯恩的视线落在哈拉尔德那张尚处于惊愕中的脸庞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开口。
“听说你们艾尔巴夫的神殿深处，世代看守着一个连历代国王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用那个传说中的恶魔果实，来平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