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除夕到来。
周氏恼诚意伯答应把沈令宜的织金锦给沈思澄,又出尔反尔。
原本想装病,让伯府众人看看没有她辛苦操持中馈,府里就会变成一团乱麻。
可想到诚意伯的警告,又担心她若是撂挑子耍脾气,他真让老夫人把中馈权交给二夫人。
这是周氏无法忍受的。
诚意伯府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老夫人原本就对她态度冷淡,她若是再失去管家权,她怕是对自己更不喜。
二夫人和三夫人两个妯娌,肯定会趁机夺权,把她的心腹管事踢走,换上她们自己的人手。
不管家,就没有威信,那些惯会拜高踩低的丫鬟婆子也不会再对她毕恭毕敬。
甚至对她娘家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因为周家只是商户,虽说她父亲以前赚了不少钱,可自从他去世之后,兄长不善经营,偌大的家产被他败得七七八八。
还是这些年靠着诚意伯府的威望,搭上了漕运的路子,这才赚了不少钱。
若是京都的这些贵夫人知道她失去管家权,怕是会以为诚意伯厌弃了她,传扬出去,周家的生意定然会大受影响。
周氏虽然看不起诚意伯府,但她知道在周家没有攀上更高的权贵之前,还需要借诚意伯府的威望,给周家的生意保驾护航。
伯府的中馈权,不论如何都必须掌握在她手里。
要不然等那个人回京,还怎么能悄无声息来伯府跟她私会。
权衡利弊后,周氏忍着厌恶,让厨房按诚意伯喜欢的口味做了一桌丰盛的佳肴,把他请来东正院用膳。
她特意没让丫鬟侍候,而是亲自给诚意伯斟酒布菜,端茶倒水。
沈奉岳尽管还恼周聚安不识好歹,特意绕开他去攀附别的权贵。可见周氏席间极尽温柔、小意侍候,他没有拒绝。
晚上还顺势留了下来,住在了东正院。
周氏不想服侍他,可儿子还在祠堂罚跪。他是长子,除夕总要参加祭祖。她虽然不想让儿子跪拜沈家的列祖列宗,可祭祖代表了家族宗法、血脉传承。
只有整个家族承认他继承人的身份,以后才能让诚意伯为他请封世子。
而且年初一开始,亲戚朋友同僚间会互相拜年,他也需要出面应酬。若是他一直不出现,旁人一定会奇怪,那就免不了要打听。
万一知道了他堂堂伯府大少爷被罚跪,传扬出去,对他的名声极为不利。
为了儿子,周氏不得不忍着恶心,在床上用心服侍诚意伯。
沈奉岳果然受用,她的付出很快见了成效。
第二天,沈卓衍就被从祠堂放了出来。
周氏心里得意,为了让府中上下都知道她依然得宠,除夕特意盛装打扮,早早起来操持中馈。
诚意伯虽然罚了沈卓衍,几天没见,心里的气早就消了。见儿子出来后,规规矩矩,对他态度也恭顺,关心了几句,领着他去祭了祖。
府里的下人惯会察言观色,明白诚意伯还是很看重这个长子的。
并不敢轻视他。
对他的妻子钟氏,也依旧态度恭敬。
二夫人和三夫人原本想借着除夕祭祖的机会,让他们的儿子在沈家族老面前多多表现,争取一个好印象。
没想到沈卓衍竟然被从祠堂放了出来,妯娌两个都很失望。
周氏看在眼里,心里越发得意。
更是下定了决心,以后不论如何,一定要将中馈权牢牢掌握在手里。
离除夕宴席还早,诚意伯和二老爷他们去了书房谈事。
周氏妯娌三个,还有府里几个姨娘,都陪在老夫人身边说话。
除夕全家团聚,老夫人心情好,她知道小辈们都爱热闹,没有将他们拘在身边。而是让沈令宜带着他们去花厅随意玩耍,或是喝茶聊天。
沈卓衍在祠堂被罚跪了几天,好不容易放出来,原本想到外面松散松散。可今日是除夕,不但要参加祭祖,还要参加除夕的团圆宴。
他没法出去,要不然没法跟父亲交代。
被困在府里无所事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无意中走到花厅,看到沈令宜竟然坐在里头,姿态悠闲品茶。
想到之前伤了脚还要被罚跪祠堂,他心里的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沈卓衍冷着脸进了花厅,在上首位置坐下,目光冰冷盯着沈令宜,“你规矩礼仪学到狗肚子去了,见了兄长不会行礼?”
沈星瑜姐妹几个,原本正兴致勃勃说着京里最新流行的首饰,听到这一声带着怒气的大喝,才发现沈卓衍竟然来了花厅。
沈思澄瞥了一眼沈令宜,见她坐着不动,她故意第一个站出来,朝沈卓衍行礼,“见过大哥。”
沈卓衍知道二妹是跟他打配合,点头道,“还是你最懂礼,不像某些人,眼里没有尊卑,就是欠收拾。”
沈苓是庶女,她生母是周氏的陪嫁丫鬟,母女两个都要仰仗周氏的鼻息生活。沈苓向来以沈思澄马首是瞻,见她行礼了,她也赶紧站起来,唯唯诺诺见礼。
沈卓衍冷哼一声,这个庶妹和胡姨娘是周氏手里的傀儡,他从不把她们放在心里,看都懒得看,只当她不存在。
沈苓对他的态度也早已习惯,不敢有丝毫怨言。
沈星瑜虽然觉得沈卓衍态度恶劣,但他是伯府嫡长子,她们底下这些兄妹,再怎么不满,也要向他行礼。
眼见只有沈令宜还是不动,沈卓衍自觉抓到了机会,抓起旁边的茶盏,砰地一下砸向她的脚边。
“你是聋了,还是眼里没有我这个兄长,需要我教你怎么行礼吗?”
“大哥别气,我相信大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
沈思澄转向沈令宜,刚想要装作好心为两人调解。
沈令宜已经站起来,屈膝道,“见过大哥。”
“你这是什么态度?如此敷衍,你当真没有规矩!”
沈令宜在看到沈卓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是来找茬的。
他先前被伤了脚,又被罚跪,心里定然恨极了她。
哪怕这个礼行得再恭敬,他都会鸡蛋里挑骨头。
沈令宜猜到了沈卓衍会借机发作,却没想到他今天刚从祠堂放出来,竟然就敢朝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