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王爷愿意娶臣女为正妃——诚意伯府家世低微,无世家根基,我父亲官职也不高。不会给皇上留下‘勾结世家重臣’的把柄,同时也向世人表明,王爷一生忠君爱国,绝无半点不臣之心。
如此一来,既解了皇上的猜忌,也全了王爷的婚配之忧。”
“放肆,本王面前你竟敢造次?”睿王黑眸幽深,语气森冷,“你是嫌命太长了,还是要陷本王于大不敬?”
皇上对他忌惮,这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可从没有人敢如此大胆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沈令宜脸色有些发白,她知道自己这些话确实僭越了。
睿王身份尊贵,戍守边疆多年,手上染了无数鲜血。重威之下,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机会难得,开弓没有回头箭。
沈令宜实在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臣女不敢!”她深吸一口气,双膝下跪,语气诚挚道,“臣女说过,臣女只是想替王爷效力。王爷与其娶一位别人费尽心思塞给您的王妃,倒不如让臣女来替您解决这个隐忧。
明面上臣女是睿王妃,实则臣女只是王爷的幕僚。
待他日王爷头上的大山没了,臣女可以假死脱身,王爷便可恢复自由身,另娶世家贵女。”
睿王冷笑,“还说你不是要陷本王于大不敬?我看你不是想替本王效力,你是恨不得把不臣之心直接扣在本王头上!”
皇上可不是垂垂老矣,他只比自己这个臣弟大了五岁,正值年轻。
说他头上的大山没了,岂不是暗指他要对皇上不利?
“臣女前些日子夜观天象,发现紫薇垣帝星暗弱绕煞,光掩芒藏。”沈令宜跪姿端正,眉眼低垂。
虽然知道陶副将此刻就守在外头,另有暗卫分布在四周守卫,绝对没有人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但她还是尽可能放轻了声音,“然天不绝我大周,帝星虽弱,王爷的本命紫星却明耀。
王爷镇守边关多年,威名赫赫,本就是大周的定海神针。如今天象昭然,此乃天道授命,民心所归。王爷不仅是皇上的胞弟,还是太后嫡幼子。王爷只需顺应天势,静候天时,自当继承大统,荣登大宝。”
睿王黑眸沉寂,久久没有开口。
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令宜脊背挺直,看似冷静,实则一整颗心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但她也知道自己并非全无胜算。
睿王原本对皇位并没有什么想法,他戍守边疆整整十年,参加了无数场战役,见证了无数死亡。他知道人命有多脆弱,也许今天大家还在把酒言欢,明天一场战事可能就马革裹尸还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战争的残酷,生死无常让他厌倦打战,可他更不想参与皇位争夺。
在别人眼里,那张龙椅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然而在他看来,朝堂就是最残酷的战场。
虽不见硝烟,却稍有不慎就血流成河。
那张龙椅,说是由千千万万白骨堆成的也不为过。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偏安一隅,过一些平静安宁的日子。
可皇上不这么想,在他看来,睿王不是不想反,不过是还没找到合适造反的机会,这才不得不隐忍。
其他几位王爷更不信睿王没有不臣之心,在他们眼里,他的退让不过是欲擒故纵,故意迷惑他们的眼睛罢了。
睿王是皇上胞弟,是太后嫡次子,无人相信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王不想做皇帝,前朝后宫尽是揣测他谋反的流言。
纵是他想偏安一隅,不争不抢,可他的身份注定会身处漩涡中心,被疑心裹挟、是一定会被局势拖下水的。
他不争也得争,除非他不想活了。
可哪怕他活够了,他也不能死。
因为睿王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成千上百的副将、府兵、护卫,身后还有追随他的十万大军。
他若是死,不是一具尸体那么简单,而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甚至整个大周朝都会动荡不安。
沈令宜知道,睿王是一定会入局的。
除了上面的这些原因,还有一个人,是一定会让他走上那条道路的。
所有人都以为睿王迟迟不肯成亲,是因为他眼光太高,没有合心意的姑娘,这才不肯娶王妃。
其实他们不知道,睿王是有心上人的。只是在他被迫远离京都,戍守边疆后,那人被他兄长纳入了皇宫,做了妃子。
不知沉默了多久,睿王终于再次冷声开口,“你如此费尽心思,想要嫁给本王,却又答应事成之后假死脱身,你图什么?或者本王该问,你想从本王身上得到什么?”
他目光审视一般落在沈令宜身上,让她不自觉攥紧手心,虽然心有忐忑,但他没有一口回绝,那是不是代表她还有机会?
沈令宜抬眸迎视着他,“臣女虽是伯府嫡女,但自小因命格克亲,爹不疼娘不爱。不过五岁稚龄,就被扔去千里之外的庄子过活。
没有亲人长辈庇佑,刁奴甚至能爬上我这个主子头上作威作福,整整十年吃不饱穿不暖。若不是祖母垂怜,给我送来了两个下人,我怕是早就被她们磋磨死了。”
睿王沉静的黑眸闪过一抹诧异,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可你如今已回了京城,也不再是稚龄之躯,哪个下人还敢欺辱你?且你还是成安公主的救命恩人,有她庇护,想来就是你爹娘也不敢随意打骂你吧?”
沈令宜唇角扯出一抹苦笑,“王爷不知,内宅磋磨一个人的手段,多不胜数。明面上的打骂不算什么,内里折腾人的手段,才是最令人痛苦的。
主母掌着府里的中馈,桩桩件件都捏在她手里,若要苛待一个人,只需略施手段,便够人磋磨了。
更何况,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拜高踩低的人。但凡主子想要对付谁,甚至无需她开口,只要稍微对她露出一点不满,多的是看人下菜碟的丫鬟婆子替她动手。
阳奉阴违、落井下石都是常有的事。有些磋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会落在明面上落人口舌,可它磋磨的是心气,消耗的是精神。
哪怕是公主,也无法对此问责。
更何况公主并不欠臣女什么,她送的礼,对臣女的庇佑,早就足够弥补我替她挨的那一刀了。”
沈令宜柔声说完,目光期盼看着睿王,“臣女处境艰难,故而想求王爷恩典。若臣女能当上睿王妃,便可借王爷势。往后有您照拂,臣女便再无惧他人欺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