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手里的折扇一拍手心,兴奋招呼,“走走走!咱们赶紧去大门口堵门去!今天非得好好为难为难云舟那小子,让他知道咱们娘家人不是好惹的!”
三人呼啦啦地全冲了出去,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
待他们走后,萧驰看着她眉眼含笑的模样,唇角也微微扬起,轻声道:“你今天,很美。”
苏星橙迎上他的目光,抬手拨了拨脸侧的流苏,笑得自然:“多谢王爷夸奖。我还怕这凤冠太重,压得我看着不精神呢。”
萧驰看着她眼角眉梢都压不住的喜气,心底那丝隐秘的酸涩被他极好地藏了起来。
他微微摇头,语气认真:“不重,正合适。”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红木锦盒递到她面前:“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这块玉佩算作添妆。愿你此生顺遂无忧,得偿所愿。”
苏星橙双手接过锦盒,并未打开,只是珍重地握在手里,冲他深深福了一礼:“星橙多谢王爷。借王爷吉言。”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也随之轻松下来。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云霄,连窗户纸都跟着震颤起来。
谢云樱手忙脚乱地从托盘里抓起大红鸳鸯盖头:“哎呀!快快快!盖头!这鞭炮一响,他们估计马上就进来了!”
眼前一暗,红绸落下,遮住了苏星橙的视线。她只看得到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还有垂在床沿的大红裙摆。
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宋佑安的大嗓门最先响起,底气十足:“停停停!想接新娘子,先过我们这关!云舟,今天你可不是什么首辅,就是个新郎官!催妆诗作了没?红包带够了没?少一样都不放行!”
门外,裴云舟一身大红喜袍,胸前戴着红绸花。往日的清冷一扫而空,眉眼舒展,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站在阶下,从容应声,声音清朗地透过门板传进来:“红包管够,诗也备好了。”
他也不含糊,朗声念了两句催妆的诗,字正腔圆,引得外面看热闹的人一阵叫好。
陆昭在门里起哄:“诗算勉强过关,那诚意呢?拿红包来砸门!”
裴云舟轻笑一声,顺着门缝往里塞厚厚的红封。
“不够不够!这就想把咱们橙子接走?”沈意也跟着起哄。
又是一阵红封雨,门里顿时抢成一团。
“吱呀”一声,门终于被陆昭拉开。
“行了,算你有诚意。进来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苏星橙面前停下。
透过盖头底下的缝隙,她看见了一双黑色暗红纹的皂靴,以及大红喜袍的下摆。
“橙橙,我来接你回家了。”裴云舟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刚想伸手去扶,萧驰走上前来,轻轻挡住。
“按规矩,新娘子出门,脚不能沾地,得由兄长背上花轿。”萧驰语气平静,说完便转身在苏星橙面前蹲下,“上来,四哥背你。”
苏星橙由谢云樱扶着,稳稳地伏在萧驰宽阔的背上。
萧驰起身,背着她一步步往外走。裴云舟紧紧跟在身侧,目光一寸都不曾从苏星橙身上挪开。
他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就让你这一次,以后,她只能是我一个人背。
出了大门,一顶华丽的八抬大轿停在街口。萧驰将她小心地送入轿中,放下轿帘。
他站在原地,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能以兄长的身份送她出嫁,亲眼看着她觅得良人,已是圆满,他这辈子,也该知足了。
陆昭在一旁看着他出神,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爽朗:“王爷,发什么愣呢?走啊,去看拜堂!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萧驰回过神,嘴角牵起一抹淡笑:“好,不醉不归。”
“起轿——!”
唢呐声再次吹响。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始游街。
谢云樱退到大门口,和等在外面的谢慕行以及龙凤胎汇合。
怀辰和念念两个小团子手里,正紧紧攥着刚刚裴云舟为了砸门洒下的厚厚红包,高兴得直蹦跶。
甜杏挎着个大竹篮,走在花轿旁,抓起一把把的铜钱和喜糖往人群里撒,笑得见牙不见眼:“沾喜气!大家沾沾喜气!”
苏遇像个散财童子似的,满大街乱窜,逢人就塞一把糖,笑得比谁都大声。
至于赤九和玄十,今天压根没管什么护卫的差事。
两人换了身暗红色的劲装,一左一右混在人群里。从裴云舟念诗开始,这俩人就举着手机,一个找高处拍照,一个在侧面录像。
两人神情专注严谨,生怕漏了少爷半个微表情,俨然成了最敬业的“婚礼摄影”。
长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街角的一处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萧清欢静静坐在桌前,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裴云舟身上。
他正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花轿,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整个人都带着光。
萧清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笑得真开心。”她低声呢喃,“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笑。”
终于,如愿以偿了吗。
她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收回视线,目光随意地在迎亲队伍中扫过,却突然顿住了。
下方,骑在马上的陆昭正拿着把折扇,和旁边的沈意说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陆昭突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是风流倜傥的户部侍郎。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静静地对视了几秒钟。
随后,陆昭率先收回了目光,转过头去继续跟沈意说笑。
萧清欢也放下了窗幔,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花轿稳稳地停在裴府门前。
鞭炮声再次齐鸣,震耳欲聋。
裴云舟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轿门前。喜娘刚要递上绑着红绸的弓箭让他踢轿门,他却连看都没看,直接伸手掀开了厚重的轿帘。
周围的百姓和宾客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都道这首辅大人平日里看着冷若冰霜,迎亲时倒是个急性子。
裴云舟毫不在意。他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苏星橙藏在袖子里的手,随后将红绸的另一端塞进她掌心。
“当心脚下。”
跨火盆,迈马鞍。
苏星橙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入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