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就在这时,一道厉喝炸开,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吕妙珍猛地抬头。
月光下,两道身影疾步而来。
前面那道玄色身影快得像一阵风,衣袂翻飞间,已经冲到池边。
萧诀延。
吕妙珍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来了?!
萧诀延看着池面上那个渐渐下沉的身影,眼底一瞬间涌起滔天怒火。
他连想都没想,纵身一跃——
“扑通!”
冰水炸开,寒意刺骨。
身后传来赵珩的惊呼:“诀延!”
萧诀延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知道,林初念在水里。
他拼命游过去,一把捞起那个往下沉的身影。她浑身冰凉,软得像一团棉絮,这时已毫无反应。
“念念!”他喊道,“念念!”
没有回应。
他抱着她往岸上游,每一步都像在和死神赛跑。
终于,他抓住岸边伸过来的手——是赵珩,还有几个侍卫。
众人七手八脚把两人拉上岸。
萧诀延抱着林初念跪在地里,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可他顾不上冷,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念念。”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发抖,“念念,你醒醒。”
没有回应。
他把手指探到她鼻下——
没有呼吸。
萧诀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没有呼吸。
她死了?
她敢就这么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她的头轻轻放平,捏住她的鼻子,俯下身去——
唇贴上唇。
周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世子爷——!”
“这、这于礼不合啊!”
“天爷,那是他妹妹……”
萧诀延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知道,他的东西,不能就这么没了。
他往她嘴里渡气,一下,两下,三下……
他记不清渡了多少口。
终于——
“咳!”
林初念猛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冰水。
萧诀延浑身一僵,连忙松开她。
林初念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浑身发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她还活着。
她活着。
萧诀延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眼底的冷意没有化开,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低唤她:“念念……”
林初念迷迷糊糊地看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太累了。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再多看他一眼——
可终究还是昏了过去。
“念念!”萧诀延脸色大变,把她抱进怀里,“念念!”
“世子爷!”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快把姑娘放平,让老身看看!”
是御澜庄的大夫,被侍卫一路拖过来的。
萧诀延连忙把林初念放平,让大夫诊治。
大夫探了探脉,又翻了翻眼皮,松了口气:“无妨,只是昏过去了。快送回去,烧上炭盆,灌些姜汤,等姑娘自己醒来便好。”
萧诀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分。
他抱起林初念,大步往她的院子走去。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
萧婉宁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阿兄……亲了二妹妹?
虽然是为了救人……可、可那是他妹妹啊!
她看向赵珩,有点不敢相信:“珩哥哥,阿兄他……”
赵珩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萧诀延远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死紧。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萧诀延脸上的慌张,眼里的恐惧,还有那一声“念念”——
那绝对不是兄长对妹妹的感情。
他想起今日在猎场说的那些话。
“克己复礼,莫生风流。”
萧诀延是怎么回的?
“殿下也一样。”
赵珩冷笑一声。
萧诀延啊萧诀延,你可真是……
吕妙珍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可那点疼痛,远不及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萧诀延亲了那个贱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了那个贱人。
虽然是为了救人——可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慌张、恐惧、心疼,是骗不了人的。
他不是因为知道她是假的才护着她。
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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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念被送回了院子。
大夫把了脉,开了药,说是呛了水,又受了寒,好在救得及时,性命无碍,但要好生将养几日,万不可再受凉。
萧诀延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大夫走后,侍女们忙着煎药、换热水、拧帕子,屋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杂沓。
萧诀延却像没看见一样,只是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赵珩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他摆了摆手,示意侍女们都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赵珩走到萧诀延身边,低声道:“萧世子,你身上还湿着,先去换身衣裳。”
萧诀延没有动。
赵珩看着他,又开口:
“萧诀延。”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方才做的事,本王看在眼里,也知道你是为了救人。可旁人不知道——那些侍女、侍卫,还有婉宁她们,都看见了。”
萧诀延依旧没有说话。
赵珩继续道:“本王不想多说什么,还是那句——克己复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她是你的妹妹。不管你对她是真心关切,还是别的什么……你都得记住这一点。不然传出去,震惊汴京的就不止是什么风流韵事,而是萧家的丑闻了。”
萧诀延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看向赵珩,但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多谢殿下提醒。我不会对自己的血亲妹妹有任何僭越之心。”
赵珩看着他,只觉他嘴硬。无奈摇了摇头,转身便往外走了。
屋里重归安静。
萧诀延伸手,轻轻抚过林初念的脸颊,指尖在她唇上停留片刻。
那是他刚才吻过的地方。
片刻后,他站起身,对守在门口的侍女吩咐:
“好生照看着。若有反复,立刻来报。”
侍女连忙屈膝:“是,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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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诀延从院子里出来时,一身湿衣已经半干,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随从迎上来,压低声音道:“世子,先回屋换身衣裳吧,仔细着凉。”
萧诀延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随从,落在不远处——
吕妙珍还站在池边,身边跟着她的丫鬟采苓,似乎是在等什么。
月光下,她那张温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担忧,仿佛真的在为林初念担心。
萧诀延的眸光冷了下来。
林初念落水的时候,他在远远就看见了——
那个推人的身影,分明是吕妙珍身边的丫鬟。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走过一处假山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随从一愣:“世子?”
萧诀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往后一弹——
那颗石子像长了眼睛一样,破空而去,准确地击中了吕妙珍的膝盖后方。
“啊——!”
吕妙珍猝不及防,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采苓,采苓被她一拽,也踉跄着往前倒去——
“扑通!”
“扑通!”
两声落水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啊——救命!救命——!”吕妙珍在水里拼命挣扎,冰水灌进嘴里,呛得她连连咳嗽。
“姑娘!姑娘!”采苓也在水里扑腾,两个人都不会水,越挣扎越往下沉。
岸上顿时乱成一团。
萧婉宁还没走远,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妙珍姐姐——!”
她的丫鬟也跟着尖叫起来:“来人啊!吕姑娘落水了——!”
赵珩刚走出不远,听见喊声立刻折返回来,冲到池边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怎么又掉下去了?”
侍卫们七手八脚地找来长杆,费了好大劲才把吕妙珍和采苓拉上来。
两人被拉上岸时,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筛糠。
吕妙珍趴在地上,吐了好几口水,脸色惨白如纸,精心打理的鬓发散落下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萧婉宁蹲在她身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妙珍姐姐!妙珍姐姐你怎么样?”
吕妙珍虚弱地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却越过萧婉宁,落在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
萧诀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