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念扶着廊柱,脚步虚浮得厉害,指尖还残留着锦帕的触感和那抹挥之不去的黏腻,眼眶红得发胀,好不容易才挪到西跨院的门口。
冬菱正候在台阶下,一眼便瞧见她,立马迎了上来,声音里满是担忧:“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方才陈敬大哥送那些丫鬟回去,我还问了句,竟说世子爷在书房里动了怒,您这是被世子爷骂哭了?”
林初念喉咙发哽,偏头避开冬菱的目光,指尖攥着衣襟,声音轻得像飘着:“没、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话,呛着了。”
她不敢看冬菱担忧的眼神,更不敢说书房里发生的那些事,那点羞耻和恐惧像潮水般裹着她,连提都不愿提。
冬菱哪里肯信,伸手想扶她的胳膊,触到她身子冰凉,更是心疼:“姑娘这脸都白了,眼眶红成这样,还说没受委屈?世子爷也真是,就算姑娘往他院里塞人不对,也不该这般凶您啊。”
林初念垂着眸,脚步不停往屋里走,只淡淡道:“扶我进去,我要洗澡,备水,越热越好。”
“哎,好!”冬菱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敢再追问,连忙应着,转身就往灶房跑。
林初念独自走到桌边,扶着桌沿缓缓坐下,一闭眼,全是萧诀延按在她腰间的力道,他灼热的呼吸,还有那句带着狠戾的“你逃不掉”,心尖又酸又涩,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浴房里的热水很快备好了,氤氲的热气裹着整个屋子,林初念屏退了冬菱,独自坐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肩头,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抬手用力搓着自己的脖颈、肩窝,胸前,还有那只被萧诀延攥过的手,指尖搓得肌肤发红,甚至有些发疼。
“混蛋……都是混蛋……”她低声骂着,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古代的这些男人,真的太过分了……凭什么?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
她越想越气,抬手捶了一下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脸颊,“明明把我许给了赵瑾,让我嫁给他,转头又对我做这种事……就算没到最后一步,又有什么区别?他萧诀延你把我当什么了?!”
委屈和愤怒缠在一起,还有深深的恐惧,她怕萧诀延再来找她,怕这郡公府的人发现她的身份,更怕自己这辈子都困在这里,被这些人随意摆布。
林初念洗了许久才出来,脸色依旧难看。冬菱递上帕子,忧心忡忡:“姑娘,您真没事?要是世子爷真的动怒了,咱们往后躲着他便是。”
林初念接过帕子,淡淡道:“没事,往后别再提往他院里塞人的事了。”
她望着窗外夜色,心底乱作一团,只觉这郡公府、这些世家规矩都荒唐透顶,女子竟半点身不由己。她攥紧窗沿,眼底凝了决绝:她一定要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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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未眠。
天刚亮,柳氏身边的丫鬟便来唤林初念去主屋用早膳。她拢了拢衣襟,压下眼底的倦意,让冬菱和时雨伺候更衣梳妆,便过去了。
主屋里已摆好了早膳。萧镇远端坐上首,柳氏在一旁亲自布菜。萧婉宁挨着母亲坐下,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喜气。林初念进去时,萧诀延已经到了,正端着一盏茶,垂眸轻吹,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父亲,母亲。”林初念低眉顺目地行礼,声音有些微哑。
“嗯,坐吧。”萧镇远点点头。
柳氏这几日心思全在萧婉宁的婚事上,只瞥了林初念一眼,淡淡道:“脸色怎的这样差?昨夜没睡好?”
“许是……有些着凉。”林初念在留给她的位子坐下,萧诀延就坐在她对面。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她,又很快移开,平静无波。
萧婉宁难得没对她出言讥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优越感,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到柳氏碟中:“母亲也多用些。”
席间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萧镇远用过半碗粥,擦了擦手,开了口:“婉宁的婚事已定下,再过些时日,瑞王便正式下聘了。”
柳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萧婉宁更是双颊绯红。
萧镇远话锋一转,看向林初念:“婉烟,等婉宁的事办妥了,你与景王世子的婚事也该加紧筹备。赵世子对你很是上心,这是你的福分。”
林初念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紧,低头应道:“是,女儿明白。”
她用眼角余光,能瞥见萧诀延放下了茶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糕点,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听到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他甚至对萧镇远说了一句:“父亲,今日刘洲从京营回来,我们在殿前司衙署有要事相议,晚膳不必等我。”
“嗯,正事要紧。”萧镇远颔首。
一股寒意混着怒火猛地窜上林初念的心头。他果然……根本没当回事。昨夜种种,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随兴而至的羞辱,一个可以随手拂去的尘埃。他把她当什么?一个逗弄过便算,转头便能看着她被安排给别人的玩物?
她死死忍住胸腔里的翻腾,食不知味地咽下最后一口粥。
早膳毕,萧诀延起身向父母告退,玄色的衣角掠过门槛,很快消失在廊外。林初念也寻了借口,带着冬菱匆匆回了西跨院。
一进门,她方才强装的镇定便垮了下来,脸色白得吓人。
“姑娘,您……”冬菱担忧地扶住她。
“我没事。”林初念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只是觉得憋闷。”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李嬷嬷的声音:“二姑娘在吗?”
冬菱忙去开了门。李嬷嬷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二姑娘安好。这是景王府赵世子方才差人送来的,指名给姑娘您的。”
林初念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翡翠头面,簪、钗、步摇、掩鬓齐全,水头极足,碧莹莹的,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赵世子真是有心了。”李嬷嬷奉承道。
“有劳嬷嬷。”林初念合上盖子,面色平静。
支走李嬷嬷,林初念立刻将锦盒放到桌上。
“冬菱,”她声音压得很低,“把我们这段时间存的银子都拿出来清点一下。”
冬菱依言从箱笼深处取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有几锭银子、一些散碎银角和几张银票。
“加上这个,”她指了指那锦盒,“你今日出府,寻个稳妥不起眼的当铺,把它死当了,价钱压低些也无妨,但要现银。”
冬菱一惊:“姑娘,这可是赵世子送的,若是……”
“管不了那么多。”林初念眼神决绝,“你听着,换了银子后,去京内那些三教九流混居的坊市,小心打听,有没有人能帮着办理过关凭和路引文书,要两份男子的身份,年纪……约莫二十上下。记住,要找那种口风紧、真正有门路的,多花些钱无妨,但一定要靠谱。”
冬菱听得手心冒汗:“姑娘,您这是要……”
“我要离开这里。”林初念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再待下去,我迟早会疯。萧婉宁下聘前后,府里人多事杂,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冬菱,我只信你。”
冬菱看着自家姑娘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姑娘放心,我一定小心办妥。”
“去吧,机灵点。”
冬菱将锦盒用旧布包好,藏进提篮底层,又盖上些针线杂物,匆匆出了门。
林初念独自坐在房中,心里盘算着萧婉宁定亲的日子还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