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经阁中。
沈鎏在静静看书。
叶重修手持一支炭棒,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癫狂一般在书册上写写画画。
谢寒舟盘膝闭目,满脸都是享受,喉咙间不停发出幸福的“嗬嗬”声。
而沈钧。
正静静躺在地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每个人都无比充实。
不知过了多久。
“我成了!”
“我成了!”
“世子我成了!”
谢寒舟腾地一声从地上跳起来,满眼都是兴奋的红光,他双手虚握,身体微微颤抖。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么?
沈鎏听到他的声音,也从脑力被榨干的恍惚中清醒过来,看着他赤红的双眼:“你眼怎么红成这样了?”
叶重修挠了挠鸡窝一样的脑袋:“正常啊,百煞体触律刚开悟时都会红眼。”
“哦……”
沈鎏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刚才刨尸体吃,结膜感染了。”
叶重修不太清楚什么是结膜感染,只是无比好奇地盯着谢寒舟:“你怎么修炼的?怎么才刚刚感悟触律,就直接二转了?”
谢寒舟嘿嘿了两声,没有过多解释。
其实当年他距离感悟触律就不远了,只是突逢巨变,斗志消磨,心里积累的煞气随之溃散。
如今跟了沈鎏,斗志重燃。
再加上不灭圣体加深了他对炼体的理解,又得七缕薪火,累积之下触律二转,倒也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情。
沈鎏有些好奇:“触律二转很奇怪么?”
他虽还未触及四品,但也了解过不少。
触律高低,取决于领悟的多寡。
而触律的唤醒,有专门的仪式,来实现内通到外达的转变,也就是从感悟变成切实能够利用的天地律例。
换句话说。
内通,即学识,是“知”。
外达,即实践,是“行”。
行知之间,总存在错位。
触律唤醒的仪式,便是抹平错位的过程。
有些天才,在进行仪式之前,对触律的感悟就超过了四品,所以在进行仪式的时候,就能接连几转。
“二转不奇怪。”
叶重修摇了摇头:“但能在突破之后就立刻二转的,无一不是传承深厚,还有神物催发的天才。薪火姑且算神物,他底蕴从哪来……咦?不对!”
他忽然上前几步,捏了捏谢寒舟的胳膊:“你这硬得不对劲啊,你修炼的是什么版本的百煞不灭身?”
“关你吊事啊少白头!”
谢寒舟懒得跟他解释,不耐烦地把他扒拉到一边。
沈鎏若有所思,这少白头看着年轻,实力也没多强,但眼光着实毒辣,估计师承不弱,难怪教他一些数学,运数就能直接涨一千。
叶重修切了一声:“老子还不稀得问呢,抱着个破烂当宝贝,百煞体这破触律都多少年没出过天垣境了。”
他抱着书册,快步跑到沈鎏面前:“沈鎏,鬼画符我学明白了,确实好用,但那个最速降线我真解不出来,感觉不比那个阴阳八卦的算术题好解多少啊。”
虽然有些挫败,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从发现这道题里有那个阵法的影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解不出来了。
不过他还是尝试了很多次,而且越尝试越兴奋。
因为他从里面,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剑意。
记得刚入门的时候,师父就问过他,世界上最快的剑究竟是怎么刺出去的。
当时他回答直来直往。
师父问他为什么。
他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师父没有给他答案,因为师父自己也没找到答案。
可他从这道题上,好像窥得了一丝天机。
小球以直线滚落都不是最快的。
凭什么直着出剑最快。
所以,出剑最快的路线,也能用算术解出来。
那要是这么说,师祖留下的守护密藏的阵法,本身就是顶级的武道传承?
叶重修是真的兴奋了。
沈鎏看他这幅模样,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便也不再逗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新的册子丢了过去:“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两者异曲同工,你能理解这个,就能理解所有,不懂的问我。”
“哎!谢谢爹!”
“……”
沈鎏摇了摇头:“走吧,得去衙门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走!”
“走!”
两个好大儿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寒舟惊疑地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这怎么还有一个?”
“沈钧?”
沈鎏眉头拧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不知道,估计被罚过来看书,看不进去,睡着了吧?别管他,走吧!”
三人先后出了丹经阁。
“嘭!”
大门关上了。
沈钧被关门声吓了一跳,打了一个哆嗦就迷糊地睁开眼睛,意识还没清醒,就急不可耐地喊道:“兄长!兄长!金色举荐信也给我一封啊,都给谢寒舟炼化,不是暴殄天物么……哎?”
他愣了一下,连忙四处张望:“人呢?人都去哪了?”
……
三人抵达府衙大牢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毕竟刚才在芝禾轩待的时间实在不短。
沈鎏从马车上跳下,直接朝后门走去,却发现叶重修杵在原地没走路。
谢寒舟不耐烦地催促道:“少白头,你磨蹭啥呢?”
“小晕了一下车。”
叶重修笑哈哈地解释了一句,便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临踏入后门的时候,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下两边。
触律九转的那个高手一直在跟着。
而且另一个方向,又多出了一个跟踪者,一直锁定着三人的行踪。
这个人只有触律四转,但气息十分年轻,最多不超过二十岁,而且还是女的。
不到二十岁的触律四转!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天才?
不对!
这个触律的波动,不像是中原人族的传承!
巫族?
巫族也盯上沈鎏了?
“少白头,你怎么又停了?”
“哎!来了来了!”
府衙捕头周亨早已等候,见到沈鎏来了,就直接带他进了牢房。
谢寒舟心里记挂着妹妹,刚进看到周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周捕头,我妹妹怎么样了?”
“放心!”
周亨嘿嘿一笑:“我为了避嫌,没给她安排最好的牢房,但肯定不差,等会带你去见她。”
“那就好!”
谢寒舟松了口气。
周亨笑着看向沈鎏:“沈公子,今天下午,你们武安府有人一直求着见孟铭,你猜猜是谁?”
“哦?”
沈鎏没有猜,只是问道:“他人在哪?”
“诺!”
周亨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只见孟勋正颓然靠在墙上,看到周亨出现,他赶紧迎了上来。
“周捕头!你就让我见见我弟弟吧!我们老孟家……”
孟勋忽然顿住了,他这才发现周亨身后还跟了几个人。
沈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孟掌柜,你们老孟家怎么了?兄弟反目是你的问题,为难人家周捕头做什么?”
孟勋面色僵了僵:“世,世子!”
周亨板着脸:“孟掌柜!我说过了,孟前掌柜是重犯,你要是不能证明他清白,是不能进去的,打着武安府的旗号也不行。”
孟勋无言以对,一副钢牙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沈鎏却忽然笑了笑:“毕竟是亲兄弟,临死前不让见一面,属实有些不近人情了。周捕头,带他一起进来吧!”
“嗯?”
孟勋愣了一下,一时间不明白沈鎏在打什么主意。
看着沈鎏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