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纸上的血迹已经半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阎锋把纸面凑近灯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大部分内容都是模糊的血渍和无意义的污痕，唯独最下方有五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进羊皮里的。
笔画残破，有些地方连笔画都断了，但阎锋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了出来。
医院。
怨灵类。
阎锋的眼睛眯了起来。
'医院……怨灵类……'
他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就这五个字。
但这五个字，就值1500血点。
'下一关的地点是医院，面对的诡异是怨灵类，不是丧尸，不是变异体，是怨灵。'
阎锋把羊皮纸折好，塞进随身物品栏。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大脑飞速运转。
'地缚灵也是怨灵类的诡异，这次的镇鬼符、黑狗血、定魂针全部有效，封魂钉也对怨灵类诡异有特殊伤害。'
‘下一关我的优势很大。’
'七天的准备时间，够了。'
'我只需要把所有血点集中在对鬼类的消耗品上，不用浪费任何资源在物理防御装备上。'
阎锋嘴角微微一勾。
1500血点买来的情报，把他七天的备战方向直接锁死了。
别的玩家只能两眼一抹黑地等死，而他已经知道了考卷的题目。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一直滚动着的金色弹幕开始闪烁。
一条、两条、三条……弹幕像褪色的墨水一样，从边缘开始变淡，然后一条接一条地消失了。
几秒钟后，视野里彻底干净了。
【非游戏时段，高维直播通道暂时关闭。】
系统提示浮现了一瞬，随即也消散了。
'高维生命休息了？'
阎锋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那些看戏的神明们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在线的。
非游戏时间，他们会关闭直播通道。
这意味着他暂时看不到弹幕了。
没有了弹幕的提示，他等于暂时失去了最大的外挂。
但同时……
他也终于可以不用被人当猴子围观了。
阎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进了沙发里。
紧绷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瞬间，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从进入诡异世界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舒服"两个字。
洗完澡，他擦干身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一头栽进了那张实木大床。
床垫的弹性恰到好处，枕头柔软而厚实。
窗外那道假阳光已经切换成了暗黄色的夜灯模式，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昏暗而温暖的光线里。
阎锋闭上眼，不到三十秒就彻底睡了过去。
这是他进入诡异世界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
第二天中午。
阎锋睁开眼的时候，精神前所未有地饱满。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便当和一瓶矿泉水，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午饭。
冰箱里的食物立刻刷新了。
‘不错。’
他把餐盒丢进垃圾桶，用冷水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推开了201宿舍的门。
走廊上的景象让他微微挑了下眉。
至少有十几个人聚集在二楼走廊里，三三两两地蹲在墙角或者靠着门框发呆。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的面色蜡黄，嘴唇干裂，一看就是没吃饱的模样。
有的眼圈泛黑，神情恍惚，像是一整夜没合眼。
他们昨晚都选定并绑定了自己的安全屋，但那些最低级的安全屋不过是一间比牢房大不了多少的水泥小黑屋，连窗户都没有。
更惨的是，他们两次结算下来的血点加在一起，也只是勉强够每天在系统商城里买最基础的食物和饮用水。
至于兑换诡异道具来强化自身？
想都不要想。
阎锋瞥了一眼走廊里这些面黄肌瘦的幸存者，面色平静地关上了身后的宿舍门。
一个蹲在墙角啃干粮的年轻人抬起头，看到了阎锋。
他的目光在阎锋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抑感。
这些人看阎锋的眼神很复杂，有敬畏，有恐惧，也有嫉妒。
阎锋不在意这些目光，正准备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阎兄弟！”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阎锋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油亮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快步朝他走来。
西装的下摆有些皱了，但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男人的脸上挂着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双手甚至已经提前张开，做出了一个“热情拥抱”的姿势。
“哈哈哈哈！阎兄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建国，穿越前是KTV的大堂经理。”
“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咱们这次穿越是按照地域划分的，穿越前咱们在一个地方，穿越后就在同一个宿舍楼里了！”
周建国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不等。他们看到阎锋出门，一个个像见到了救世主一样，眼睛里闪着光。
“阎兄弟啊！”
周建国小跑到阎锋面前，伸出双手用力地握住了阎锋的右手，使劲地上下摇晃。
“我代表大家，向你致敬！”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面向走廊上所有的人，双手高高举起——
啪、啪、啪。
他开始带头鼓掌。
“各位！这位就是昨晚单杀刀哥、带领我们度过第一关的英雄！我们的救命恩人——阎锋同志！”
走廊上的气氛一瞬间变了。
那些蹲在墙角的幸存者们纷纷抬起头，有人跟着鼓掌，有人站起来伸着脖子看。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周建国的声音足够洪亮，足够有感染力。
阎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捧杀。’
一个赤裸裸的捧杀开场。
这种手法在职场上烂大街了，先把你架到道德高地上，捧成人人敬仰的英雄，然后再提出要求。
到时候你要是不答应，就是“英雄翻脸”、“忘恩负义”。
阎锋没有抽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建国表演。
周建国鼓完掌，转回身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
“阎兄弟，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之前在KTV做经理，做的虽然是服务业，但好歹也管过几十号人。”
他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昨晚一场大难，活下来的也就我们这二十几号人了。大家伙儿都慌得很，没主心骨。我这个人呢，不才，就是有点爱操心，看不得大家伙散成一盘沙。”
“所以今天一早，我牵头成立了一个互助组织，叫‘众合会’。”
阎锋没说话。
周建国见他没有反对，继续说道。
“众合会的宗旨就四个字：团结一致。”
他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做PPT汇报一样。
“阎兄弟你想想，下一关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血点不多，买不起好装备，进去了就是送死。但你不一样，你是强者，你有实力。”
“所以我的提议是——大家把手上的血点集中起来，全部投资给你这样有能力的人。你先武装起来，等进了下一关，再由你来保护我们。”
周建国说完，双手合十，朝阎锋拜了拜。
“只要阎锋点头，众合会的所有资源，全部向你倾斜。您就是我们的首席护法！”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幸存者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阎锋身上，眼神里满是期盼。
阎锋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程。
‘首席护法？’
‘说白了就是让我拿你们凑的那点可怜血点，然后在下一关里当你们的免费保镖。’
‘你们出血点，我出命。’
‘好一个互助组织。’
阎锋的目光从周建国脸上移开，扫向了他身后的那群人。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李娇。
她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半个身子躲在一个大块头男人的背后，只露出半张脸。
那双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阎锋，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求求你带带我”的可怜模样。
阎锋差点笑出声来。
‘这女人……’
刀哥活着的时候，她扑上去抱大腿。
刀哥死了，她立刻换了一条大腿抱。
现在周建国找上门来，她又跟在后面，想借着众合会的名头攀上自己。
永远在找靠山，永远在找可以依附的强者。
而她唯一能付出的筹码，大概就是那张还算能看的脸。
‘可惜，’阎锋心里冷笑了一声，‘我不是刀哥那种一看见女人就走不动路的蠢货。’
周建国还在等着阎锋的回复，那张油腻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双手摊开做出“诚意满满”的姿态。
走廊上十几双眼睛像看救世主一样盯着阎锋。
阎锋看着周建国那只伸过来的右手，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