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在脑海中完成译电。
“土肥原贤二于今日从前线返回上海,请知悉,万事小心。望舒。”
延安也把土肥原贤二列为最重要的敌人,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得不说,土肥原贤二这个人还是有点东西的,军统一处那么多人投降过去,陈默群投降过去,这些人还能和平相处。
林言没有没有多想,简单交接工作后下楼开车回家睡觉。
........
虹口一处办公室内,土肥原贤二坐在主位上,陈默群、影佐祯昭站在他前面。
“陈默群,井上日召之前的事我清楚,他杀人的是怎么回事,你说说?”土肥原贤二看向陈默群。
陈默群微微颔首:
“将军,前天下午我接到消息,之前井上日召藏身那个料理屋的老板被人枪杀,我便带人赶了过去。
我看了现场,死者胸口中枪,枪击地点在后厨,我就知道是井上动的手。
考虑到井上作案后已经赶往前线,便封锁现场,对外宣称是军统二处杀的。”
“好,干得不错,没有意气用事。”
土肥原贤二微微点头,他知道,陈默群现在已经上了他的船,不可能再跳船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将军,大内院长求见。”
李前把门推开伸进来一个脑袋。
“带他过来。”
“是!”
李前脑袋缩了回去。
陈默群和影佐祯昭同时微微颔首,准备退出办公室。
土肥原贤二赶紧挥手道:
“你们就在这,不用走。”
土肥原贤二太清楚大内畅三这么着急见自己是为什么了,所以对方向自己低头的场景越多人知道越好。
不多时,大内畅三敲门进入办公室。
“将军。”大内畅三走进来,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停了好几秒才直起来。
土肥原贤二坐在主位上看着他,没有说话,大内畅三只得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地面。
“大内院长,好久不见,瘦了不少。”
土肥原贤二良久后才开口,像在审视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将军,属下此前多有冒犯,今日特来请罪。”
大内畅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姿态也放得很低。
土肥原贤二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算了”,只是看着他。
大内畅三咬了咬牙,把腰又弯了下去。
“属下愚钝,此前在将军面前胡乱言语,显摆自己的浅见,不知天高地厚,今日特来向将军认错,请将军责罚。”
陈默群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作战地图上,不卷进这场旋涡。
影佐祯昭低着头整理袖口,扣子解开了又系上,系上了又解开。
两人都不敢往大内畅三的方向看一眼。
土肥原贤二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内畅三低下去的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桌上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
“大内院长,聪明没有用,有用的是家族力量,是军事指挥权,这些东西才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你之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还不晚。”
“将军教训的是。属下铭记在心。”
大内畅三的腰又弯了几分。
“只要你好好做事,帝国不会亏待你。”
土肥原贤二随后对陈默群和影佐祯昭摆了摆手。
两人如释重负微微颔首退出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大内畅三直起腰,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链霉素库存清单双手递到土肥原贤二面前。
“将军,属下这次来,还有一件事相求。”清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有库存数量、成本价格、各地市场行情,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希望陆军帮帮忙。”
土肥原贤二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日本国内的链霉素现在不到二十美元一瓶,上海和北平更是跌到三十大洋一瓶,这已经不是市场了,是战场,在这个战场上,你输了。”
大内畅三低着头,额头上青筋跳了几下。
“我可以找关系,让陆军参谋本部接你这批货,但上下打点,方方面面都要花钱。”土肥原贤二竖起四根手指,“四十美元一瓶,陆军收。其中十美元......”
“归将军支配。”
大内畅三接过话头,他太清楚对方什么意思了。
土肥原贤二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把四根手指收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继续。
大内畅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一万两千瓶,到手只有三十美元一瓶,总收入三十六万美元,比前些天在黄浦江边算的多一些,可成本是六十万,贷款五十万美元。
窟窿还在,还有十五万美元的贷款还不上,每个季度一千五百美元的利息,同文书院已经拿不出这笔钱了。
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土肥原贤二的眼睛。
“将军,这笔钱,同文书院拿不出来。剩下的贷款每个季度还有一千五百美元的利息,属下已经无力承担。”
土肥原贤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纸上写着一份计划。
计划内容很简单,同文书院的学生参军,由土肥原贤二亲自安排部署,分配到最危险的前线阵地。
名单已经拟好了,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大内院长,阵亡抚恤金会直接拨给同文书院,不经过军部,不经过地方,直接到你的账上。”土肥原贤二的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一千五百美元的利息,也就是五千七百日元,二十几个学生的抚恤金,就够了。”
大内畅三的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攥着那份清单边角都皱起来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想说“他们都是年轻人”,想说“他们不是用来换钱的筹码”。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将军说得是。”
土肥原贤二从桌上拿起那份名单,在最后一行空白处用钢笔添了一个名字。
“井上日召,也算在你们同文书院名下。”
他把钢笔帽拧紧放在一旁,字迹已经干了。
大内畅三看着那个名字,工工整整写在纸上,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