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固延和叱罗伏仁对视一眼。
仆固延先乐了:“九百人?韩让那老东西就是被这九百人吓得缩城里不敢出来?”
叱罗伏仁没笑,盯着远处那片高地看了半天:“那小子敢带九百人在这儿等着,怕是有诈。”
“有个屁诈!”
仆固延一夹马肚子,“我两万铁骑,踩也能踩死他!你要怕,我带兵先上,你在后头看着。”
叱罗伏仁脸一黑:“谁怕了?”
“那就走!先拿个头彩!”
仆固延一挥手,冲斥候吼:“传令下去,全军压上,碾碎那帮南朝废物!”
斥候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九百人也敢摆阵势,南朝人是真不会打仗。”
仆固延边骂边仆固延策马往前走。
叱罗伏仁跟上来,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黑压压的大军,心里那点不安压下去大半。
两万对九百,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不久之后,北祁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王萧的视野。
黑压压一片,从地平线上漫过来。
王萧趴在坡顶上举着望远镜。
坡底下那一百多辆“一窝蜂”静静地趴着,发射口齐刷刷冲着北边。
北祁那边,仆固延勒住马,眯着眼往南观察了半天。
“不跑?”
他愣了。
九百人,背靠个破土坡,摆了个乌龟阵,愣是没动窝。
这他娘的不合常理啊。
叱罗伏仁也皱起眉头,心里头那股子不安又翻上来了:“这会不会有诈?”
“有个屁!”
仆固延骂了一声,可到底没敢直接冲,“先派弓箭手上去,犁一遍地,看看虚实。”
传令兵打马跑了。
没多大会儿,北祁阵中分出一千五百弓箭手,排成三排,一步步往前压。
王萧在望远镜里看着那帮人越走越近。
他扭头冲坡下喊了一嗓子:“弓箭手上前!”
五百大周兵从车阵后头闪出来,人人手里攥着把弓,每支箭杆后头都绑着个竹筒。
仆固延在远处瞅见这阵仗,嗤笑出声:“还敢迎战?这南朝人是真不会打仗。”
他话音还没落,就看见对面那五百人没等弓箭手到位置,忽然齐刷刷蹲下,掏出火折子就往箭杆上凑。
“什么玩意儿?”
王萧在坡上笑着喊了一声:“放!”
火折子凑上引线,“嗤嗤嗤”响成一片。
下一瞬。
“嗖嗖嗖嗖嗖!”
五百支箭同时窜出去,后头拖着白烟。
直直往北祁弓箭手脑袋上砸。
北祁那帮弓箭手懵了。
他们站的这位置,离周军少说还有两百步,这箭能飞这么远?
能。
不但能,还能炸。
第一波箭雨砸下来的时候,前排的北祁兵连叫都来不及叫,直接被射翻了一片。
箭头带着火药助推的劲儿,穿透皮甲跟捅窗户纸似的。
“后退!后退!”
北祁的带队军官高喊。
可第二波又来了。
“妖怪!南朝人会妖法!”
有人开始往后跑。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一波接一波,跟下雨似的。
北祁那帮弓箭手根本来不及还手。
他们的箭够不着,对面的箭却像长了眼睛,专往人堆里招呼。
有人脸被火药熏黑了。
有人衣裳着了火在地上打滚。
有人被射穿了腿趴那儿惨叫。
一千五百人,眨眼功夫倒了小半。
仆固延在远处看着,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箭?会喷火?还能飞那么远?”
叱罗伏仁脸都白了:“我就说有诈!”
仆固延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半天蹦出一句:“撤!先撤回来!”
鸣金声当当当地响,北祁弓箭手连滚带爬往回跑。
周猛策马凑过来问:“萧哥,追不追?”
王萧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追个头啊?咱多少人?!你追上去送人头?”
“那咋整?”
“收队!”王萧冲底下挥挥手,“把‘一窝蜂’推到前头来,摆好了!!”
士兵们七手八脚把一百一十辆“一窝蜂”往前推,发射口齐刷刷冲着北边。
远处北祁阵中,仆固延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娘的……那是什么妖物?箭能飞那么远?还带火?”
叱罗伏仁咽了口唾沫:“南朝人邪性,要不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撤个屁!”仆固延咬着后槽牙,“九百人就把咱两万人吓回去?回去太后不扒了老子的皮?派骑兵!冲!等近了看他们还有什么妖法!”
号角声呜呜响起。
王萧听见动静立马拿望远镜往北一瞄。
只见黑压压一片骑兵正从阵中涌出来,马速越来越快,铁蹄砸得地面直颤。
王萧令旗一挥:“都他娘别急!等近了再点火!现在点全他妈白瞎!”
北祁骑兵越冲越近,三百步、两百步……
马蹄声震得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在跳。
“点火!”
火折子凑上去,“嗤嗤嗤”响成一片。
一百一十辆“一窝蜂”齐刷刷喷出火舌。
那场面,跟过年放烟花似的,只不过这烟花是往北祁人脑袋上招呼的。
“嗖嗖嗖嗖!”
箭矢跟下雨似的,拖着白烟噼里啪啦砸进骑兵堆里。
前排的连人带马直接栽倒,后头的刹不住脚撞上去,人仰马翻。
火药味儿混着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些没被射中的战马也因为听到巨响受惊,到处乱蹦乱跳,把背上的人甩了下来。
仆固延在远处看着,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一千骑兵,眨眼功夫就剩不到一半在马上。
“再冲!再冲!”
剩下那些骑兵重整旗鼓继续打马又要往前冲。
王萧哪给他们机会,冲旁边一挥手:“换发射筒!快!”
将士们早就准备好了,立马干净利落的换了新的发射筒。
“放!”
又是一片黑压压的箭雨。
这回北祁骑兵彻底顶不住了。
活着的纷纷拨马就跑,连刀都不要了。
仆固延脸都白了,一把拽住叱罗伏仁的胳膊:“撤!快撤!”
鸣金声当当当响起来,跟催命似的。
王萧在望远镜里面看得真真儿的,乐的一拍大腿:“成了!快,装车!往狼牙峡谷撤!麻利点!”
士兵们立马把“一窝蜂”装上马车有条不紊地往峡谷方向撤退。
王萧最后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北祁那边乱成一锅粥。
军容不整,连旗子都倒了。
他咧嘴一笑,翻身上马。